“叩叩叩。”
东跨院那两扇厚实的红漆木门被人从外头敲响。声音不大,在这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何雨柱咽下嘴里的馒头,把剩下的半块放在桌面上,两手来回搓打,拍掉手上的面渣。
“这么晚了,谁啊这是。”
何雨柱转过身,大步走到院子里。积雪踩在脚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伸手拉开木门栓。
门板往里一拉,一阵夹着雪沫子的冷风倒灌进院子。
门外站着三个人。
“爹,王姨,雨水。我刚才正准备跟小舅说你们呢,你们这就过来了。”何雨柱侧开宽厚的身板,把门口的路让出来。
何大清走在最前头。他头上戴着一顶翻毛的雷锋帽,帽檐沾了一层薄薄的雪水。
双手交替抄在青布棉袄的袖筒里,脚下踩着厚棉鞋。
王秀兰跟在后头,身上穿着一件新做的大红碎花棉袄,脖子缠着一条厚实的灰线围巾。
何雨水两只手死死挽着王秀兰的胳膊,小心护着她跨过高高的门槛。
何大清迈步进了正房。
陈安放下手里的筷子,扯过挂在椅子背上的毛巾擦了擦嘴。他站直身子,拉开八仙桌旁的两把空木椅。
李映雪跟着站起身,走到炉子边,提起刚烧开的铝制水壶。
“姐夫,快坐下烤烤火。”陈安冲着何大清打招呼,又看向后面,“王姐,雨水,随便坐。”
何大清把头上的雷锋帽摘下来,拿手拍打两下,甩掉上面的雪水。顺势坐在靠近火炉的椅子上。
他没急着开口,那一双透着精明的眼睛在陈安身上来回扫视。从头发丝看到脚底的军用皮靴。
“回来了?”何大清把双手搁在膝盖上,嗓门不大,“你这趟差出得够久的。一个多月没见着人影。院里那帮人成天瞎打听,我说你是替军区办事去了。”
陈安拉过板凳坐下,点点头。
“替上面的首长跑了趟腿,保密级别高,连封信都没法往回寄。”陈安语气平稳,借着由头把这一个月的消失圆了过去。
于莉手脚麻利地从条案上拿过几个白瓷缸子,一字排开。李映雪拎着炉子上的铁皮水壶挨个倒满热开水,推到三人面前。
“喝口热水暖暖身子。”陈安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刚结了任务,就直接回来了。”
王秀兰没去碰桌上的水缸子。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陈安对面。
何雨柱在旁边接上刚才没说完的话头。
“小舅,我刚想跟你念叨这事儿。我爹和王姨今天过来,是有天大的正经事找你。”
陈安把水缸子放在桌面上,抬眼看着王秀兰。
王秀兰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她嘴唇哆嗦着,眼圈一下子全红了。
“大兄弟,姐今儿个必须给你鞠个大躬。”
王秀兰嗓音发着颤,双膝一弯,就要往下跪。
李映雪眼疾手快,两步跨过去,一把托住王秀兰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架住了。
“王姐,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站好!”李映雪急忙劝阻。
何大清坐在炉子边,咧开嘴笑出满脸的褶子。他搓着那双粗糙的大手,笑声压都压不住。
“安子,你王姨有喜了。前天刚去医院查的,大夫说怀上快两个月了!”何大清把话挑明了。
陈安听完,笑意直达眼底。
“这是好事。那副调理气血的方子,按时吃着呢?”
当初陈安刚回四合院,就看出王秀兰被贾张氏造谣生不出孩子留了心病,专门给她留了一副小医仙脑子里极品的暖宫药方。那方子能驱寒生血,专治顽疾。
王秀兰反手握住李映雪的手腕,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棉袄前襟上。
“按时吃着呢,一天都没落下。”王秀兰一边哭一边笑,“安子,要不是你开的药,姐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我之前落过病根,街坊四邻背地里戳脊梁骨,我都认命了,以为这辈子没指望有自己的亲骨肉了。”
她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谁能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当上一回真真正正的妈。你这是给了我第二条命啊!”
何大清站起身,拍了拍陈安的肩膀,力道很大。
“安子,你这医术真没得挑。我们老何家这回是真得烧高香了。这几天柱子他王姨连扫把都不敢拿,我全给包圆了。”
何雨水站在王秀兰身边,拉着她的袖子晃了晃,圆脸上全是笑。
“小舅,我马上就要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我爸这两天走路都打飘,在院里逢人就散烟。”
于莉站在何雨柱身旁,推了自家男人一把,跟着凑趣。
“可不是,柱子哥昨天还在家里盘算,等孩子生下来,满月酒得摆几桌,他要在后厨做几道大菜。”
陈安摆摆手,让大家全坐下。
“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姐,您这前三个月最关键,一定得忌口,太凉太辣的东西别碰。回头我再给你把把脉,换个安胎的方子。”陈安叮嘱。
王秀兰连连点头,在椅子上坐稳,手里的棉手帕揉成了团。
情绪缓和下来,几个人围着八仙桌,开始说起家长里短。
何大清拿火钳扒拉了一下炉子里的煤球,火苗往上窜了一截。
“安子,后天就是除夕了。今年咱们家双喜临门,你这也平安回来了。我想着,咱们两家并成一家,三十晚上搭伙过个肥年。”
何大清提出建议。
“没问题,就在我这东跨院办。”陈安答应得很痛快,“我这儿屋子大,桌子也宽敞。你们把碗筷拿过来就行,菜和肉我全包了,保管敞开吃。”
何雨柱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甩。
“小舅,您这话说的,看不起谁呢?”何雨柱眼睛一瞪,扯了扯衣领,“我现在好歹也是轧钢厂的食堂主任,手底下管着上万人的伙食。厂里年底发的福利和物资都不老少,我还能缺那点东西?”
何大清也跟着一摆手,没好气地瞪了陈安一眼:“就是!安子,你当我们爷俩今天是上你这儿打秋风来了?你也不瞅瞅你姐夫我现在在哪高就!肉联厂食堂主任!别的不敢吹,说到这肉,四九城里谁有我这儿宽裕?缺什么都缺不了肉!”
看着这爷俩梗着脖子较劲的模样,陈安忍不住乐了:“得得得,我算是看出来了,合着两位大主任在这儿等着我呢。行,我算服了,你们财大气粗。那咱们说好,我出地方,你们爷俩出东西,这总行了吧?”
何雨柱这才满意地嘿嘿一笑,双手在围裙上搓了两把。
“这就对了嘛!小舅,三十晚上您就擎好吧,食材我们出,手艺我来!到时候我非得拿出你教给我的本事,给您整一个九转大肠,再弄个清蒸武昌鱼,凑够八大碗!”
何大清瞥了儿子一眼,拿起桌上的筷子敲了一下何雨柱的后脑勺。
“瞎显摆什么。食材我包了,这掌勺还得看你小舅的。有你小舅在,哪轮得到你在这儿充大厨。你小舅那手艺,甩你八条街,你顶多算个打下手的。”
何雨柱摸着后脑勺,也不恼,嘿嘿直乐:“打下手就打下手,能给小舅打下手,那也是学本事。”
于莉在一旁看着爷仨斗嘴,抿着嘴直乐,也跟着帮腔:“爸,柱子哥打下手也行啊,我也别闲着,到时候我来帮忙切菜洗菜。”
何雨水举着手喊道:“我负责剥葱捣蒜!”
屋子里爆出一阵哄堂大笑。热乎气在十二平米的屋子里荡漾,把外头的冰天雪地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