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两人正好迎面撞上从后院走出来的何大清。
陈安停下脚步,目光在何大清身上上下扫了一圈。
中山装连个褶子都没有,胡渣刮得干干净净,空气里甚至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姐夫,今天这身打扮够隆重的啊。”陈安双手扶着车把,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李映雪也顺势停下车,笑盈盈地打量着何大清:“还真是。姐夫,你这是要去哪家走亲戚?用不用我给你抓两把喜糖!!”
何大清被陈安那一眼看得心里直发虚。他知道陈安精明,生怕自己跟王秀兰去领证的秘密被瞧出破绽,赶紧堆起笑脸,连连摆手解释:“不用不用!映雪,你那喜糖留着给你的同事甜甜嘴就行。我今天跟肉联厂请了一天假,以前几个学手艺的老相识约着聚聚。这大把岁数了,总得收拾收拾,不能在老哥们面前丢了面子不是?”
陈安一眼就瞧出何大清在扯谎,但也没当面戳破,只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行,跟老哥们聚会也是正事。那我们就不打搅你了。”
“姐夫,那我们先去上班了,你路上慢点啊。”李映雪笑着打了个招呼。
“哎!你们也慢点,骑车当心!”何大清赶紧侧过身子让开过道,暗自松了一大口气。
陈安长腿一抬跨上车,李映雪也跟着踩上脚踏板。夫妻俩一前一后出了四合院的大门,在胡同口兵分两路,陈安直奔红星轧钢厂,李映雪则清脆地按了一声车铃,朝着军区总院的方向骑去。
不到半个小时,院里在轧钢厂上班的住户走得一干二净。阎埠贵今天学校没早课,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前院倒座房门口,低着头糊火柴盒。
何大清从后院溜达出来,双手背在身后,装作没事人一样出了大门。
过了没五分钟,中院的门帘挑开。一大妈也走了出来。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黑卡子别在脑后。她低着头,脚步走得极快,直接略过前院,出了胡同。
阎埠贵抬头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这一大妈,大清早火急火燎干嘛去?”他摇摇头,继续低头糊他的火柴盒。
胡同口拐角处。何大清正站在一棵大树底下抽烟,看见一大妈走过来,赶紧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东西带齐了吗?”何大清迎上前问。
“带齐了。户口本在兜里揣着呢。”一大妈拍了拍口袋,脸色有些泛红,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
“那走吧,街道办离这不远。”何大清走在前面,一大妈落后半步跟着。两人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一前一后进了街道办的大门。
今天办事的人不多。王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何大清大步跨进门,把户口本和肉联厂的介绍信往桌子上一放,推到王主任的面前:“王主任,今儿个麻烦您受累,给我俩把结婚证给办了!”
王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先是瞅了瞅何大清,接着目光越过去,瞧见躲在后头红着脸的一大妈。她先是一愣,随后立马反应过来,脸上笑开了花:“哎哟喂!老何,你跟……你们俩这是走到一块儿了?”
“怎么着,不行啊?”何大清一挑眉,顺手拉过一把椅子让一大妈坐下,自己大马金刀地站在旁边,咧嘴笑道,“咱们这叫响应国家号召,自由恋爱!我老何单身,她现在也离了,我俩正大光明搭伙过日子。材料全备齐了,您受累赶紧给盖个戳。”
一大妈赶紧从蓝布褂子的兜里掏出自己的户口本,双手递了过去,声音轻得跟蚊子似的:“王主任,麻烦您了。”
王主任接过户口本翻开,拿起钢笔蘸了蘸墨水,边填表边念出声:“王秀兰……老何,咱们丑话说前头啊。秀兰同志前半辈子受了不少委屈,咱们街道心里都有数。以后人可就跟你过了,你这脾气要是敢犯浑欺负她,我这当主任的第一个不答应!”
何大清听见这名字,猛地一拍大腿,直接凑过去直愣愣地瞪着户口本上的字。他在九十五号院住了这么些年,只知道她是易中海的媳妇儿,根本不知道原来一大妈叫这个名字。要不是今天搁街道办亲眼瞅见这白纸黑字,他还真是头一回知道自己媳妇原来叫王秀兰。
一大妈被他说得脸更红了,低着头揪着衣角没吭声。
何大清转过头,看着王主任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王主任,您就把心放肚子里!从今天起,她就是我何大清明媒正娶的王秀兰!往后我肉联厂每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少全交到秀兰手里。她指东,我老何绝不往西!”
王秀兰在旁边听着,眼圈微微一红,心里那块悬了半辈子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王主任麻利地盖上鲜红的公章,把结婚证推了过去,“拿着,以后你们就是合法夫妻了。”
何大清喜笑颜开地把结婚证揣进兜里,反手从提包里抓出两大把早就准备好的水果硬糖,直接放在王主任的办公桌上。
“王主任,您沾沾喜气。大家伙都分点。”何大清冲着办公室里的其他干事招呼。
“老何这人大气!谢了啊!”办公室里一阵道喜的声音。
出了街道办的大门,外头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何大清转过身,看着身边的王秀兰。这一刻起,这女人就是他何大清名正言顺的媳妇了。
“秀兰。”何大清叫了一声。
王秀兰还没习惯这个称呼,耳朵一红:“哎。”
“今天是咱们领证的日子,我都安排好了。”何大清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自己那块上海牌手表,语气里透着豪气,“咱们先去什刹海转转,那边风景好。中午去东来顺,吃最正宗的铜锅涮羊肉,多切两盘羊肉片。下午咱们去王府井的百货大楼,我给你挑两件新衣裳,买双皮鞋。买完东西,咱们去看一场电影。等天黑了,晚上带你去便宜坊吃焖炉烤鸭!”
王秀兰听着这一连串的安排,吓了一大跳。
“大清,这得花多少钱啊?”王秀兰赶紧摆手,“咱们都这把岁数了,领个证就行了,不过那年轻人的排场。买什么衣服看什么电影,回家我给你下碗面条对付一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