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平稳驶入军区大院,稳稳停在李家那栋红砖小楼门前。
陈安推门下车,反手关上车门,直奔后厨。
秀芹早就等在门口,见他过来,赶紧迎上前接话。
“小安,厨房这边要妈帮啥忙你尽管吩咐,全听你调遣。”
秀芹转头看着刚进门的李云龙:“老李!赶紧出去找找那俩孩子,看看这都多晚了,该叫他们回家了!”
李云龙听到秀芹的话,那只刚迈进门槛的左脚硬生生又收了出去,转头应了一声:“知道了,我这就去!”说罢便转身出了门。
屋内,陈安挽起中山装的袖子,把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道,动作利落。
“妈,您帮我把家里那只老母鸡杀了,内脏掏干净洗净就行。”陈安走到灶台前,“剩下的活儿交给我。”
秀芹干活从不拖泥带水,提着菜刀就去了后院。
不过十几分钟,一只三斤多重、褪毛洗净、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老母鸡就装在搪瓷盆里,递到了陈安手里。
陈安洗净双手,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纸包。
这是他回来前在军区总院拿药房买的几味滋补中药材。
纸包撕开,里面分门别类地包着黄芪、当归、党参、枸杞和红枣。
陈安把药材在案板上一字排开。
他拿过灶台上洗净的砂锅,先把焯过血水的老母鸡整只放进去,填满冷水,直到没过鸡身。
划根火柴点燃柴火,大火烧开,锅里的水翻滚起来。
陈安拿过木汤勺,手腕翻转,极为熟练地将表层的浮沫一层层撇去,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汤水变得清亮后,他取过药材。
手指捏起一片切得厚实的黄芪,放在鼻尖闻了闻,满意地点头。
他拿出一块干净的白纱布,把黄芪和党参包在里面,用细棉线扎紧口子,一把丢进沸腾的砂锅里。
当归切成薄片顺势下锅,枸杞和红枣留在一旁备用。
秀芹站在灶台边,看着这一堆草根树皮下锅,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安,这些中药材熬在一块儿,炖出来的汤不得苦死?”秀芹有些不放心,“你冯楠婶子本来就没胃口,这苦汤水她能喝得下去?”
陈安顺手盖上砂锅的盖子,把灶底下的柴火撤了几根,火候调成文火。
“妈,黄芪和党参主补气,当归主补血,最后放枸杞和红枣是用来调和口感的。”陈安语气笃定,耐心解释。
他指了指咕嘟冒泡的砂锅。
“婶子刚生完孩子,还是双胞胎,体力透支导致气血两虚。这锅药膳喝下去,不光不苦,还会带点回甘。比光喝老母鸡汤管用十倍,保准她喝完身子就能暖过来。”
秀芹听得连连点头,看陈安的眼神全是一百个放心。
陈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交代。
“这锅汤小火慢炖一个小时,中途千万别揭盖,把药效全闷在里头。”
“等时间一到,连砂锅一起用厚棉被捂严实保温。让警卫员直接开车送医院去,趁热喝效果最好。”
秀芹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包在妈身上!你跟映雪放心回家歇着!”
厨房里,药香混着浓郁的鸡汤味开始发酵,顺着门缝直往外钻。
香味飘到院子里,立刻引来了两只小馋猫。
窗户外头,悄无声息地探出两个毛茸茸的脑袋。
李富军和李富民两兄弟扒着窗台,踮着脚尖,鼻子贴着玻璃缝使劲往里吸气,口水咽得咕咚直响。
秀芹一扭头,正对上这两双绿油油的眼睛。
她抓起门后的笤帚疙瘩,快步冲了出去。
“两个馋鬼,这是给你们赵叔家的!中午那顿肉还没吃够是不是?”秀芹扬起笤帚作势要打。
李富军拉着弟弟掉头就跑,边跑边喊:“妈,我们就闻闻味儿,一口不喝!”
兄弟俩刚跑到院门口,正撞上推门进来的李云龙。
李云龙满头大汗,看着眼前的景象一瞪眼,大嗓门立刻嚷开了:“好啊!老子把大院的操场和警卫连的营房都找遍了没见着人,还以为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跑哪疯去了,合着早就躲在家里气你们娘呢!”
“两个馋鬼,这是给你们赵叔家的!中午那顿肉还没吃够是不是?”秀芹扬起笤帚作势要打。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驱散了秋夜的冷清。
一切安排妥当,天色已经彻底擦黑。
陈安和李映雪推着自行车,跟秀芹道了别,并肩走出了军区大院。
秋夜的风顺着衣领灌进去,透着丝丝凉意。
马路两侧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把两人和自行车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映雪跨上那辆女士飞鸽,和陈安并排行驶在平坦的柏油路上。
“陈安哥。”李映雪忽然开口,清脆的声音在夜风里十分清晰。
“你今天在产房里露的那手绝活,可把周院长那种老资格都给震服气了。”
她偏过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陈安的侧脸,眼底不仅有崇拜,更透着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他们哪知道啊,当初抗战打鬼子那会儿你的医术在咱们根据地那可是一绝!!”
说到这,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替他不平的惋惜:“你这么好的医术,现在就这么窝在轧钢厂当个总务科长,是不是太屈才了?”
陈安双脚踩着踏板,听见这话,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
“我的底细你还能不知道?”陈安语气随意,透着股理所当然的自信,“我会的东西多了去了。做饭、打铁、看病、算账,样样都拿得出手。”
“要是每样都去干,你男人不得活活累死?”
李映雪被这话噎了一下。
她车把一拐,往陈安那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向往。
“以前在根据地,我就只是跟你学了一些外科的本事。”李映雪直截了当地说明心思,“今天看你扎针那手法,我心里简直痒得不行。你以后继续教我吗?”
陈安闻言,偏过头斜了她一眼,故意板起脸。
“你想学我的医术?”
陈安拿捏起架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教的。我这一门有规矩,手艺概不外传,除非是关门弟子。”
“你想学,拜师得有拜师的礼数。”
他脚刹一踩,二八大杠稳稳停在路边。
陈安单脚撑地,双手搭在车把上,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映雪。
“来,小映雪,先叫声师傅听听。”
李映雪跟着捏住刹车,双脚点地停下。
她歪着脑袋瞪了陈安一眼,嘴里毫不客气地蹦出两个字:“德行。”
陈安挑了挑眉毛,也不接话,就坐在车座上不动弹。
大有你不叫,咱们今晚就耗在这儿的架势。
李映雪被他这副泼皮无赖的样子盯得脸颊发烫。
她四下看了看空荡荡的马路,确认大晚上的没人经过。
这才红着脸,撅起嘴巴,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师傅~”
这一声叫得娇滴滴的,尾音还带着拐弯,甜得发腻。
陈安听得通体舒泰,脸上的满足感根本藏不住。
他拖长了音调,大刺刺地应了一声:“哎——乖徒儿。”
李映雪气得牙痒痒。
她单手握把,另一只手伸过去,在陈安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让你占我便宜!”
说完,她用力一踩踏板,骑着自行车往前飞奔。
陈安大笑出声,双脚用力蹬车追了上去。
两辆自行车在昏黄的路灯下一前一后。
车轮碾过地上的枯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小两口一路有说有笑,打情骂俏的余音散在夜风里。
直到看见南锣鼓巷95号院的大门,两人这才收敛了闹腾,推车进院。
同一时间,95号院后院。
何大清的正房里,灯泡拉绳刚刚拽开。
昏黄的灯泡悬在半空,光线打在屋子中央的八仙桌上。
何大清坐在这头,一大妈坐在那头。
桌子正中间,规规矩矩地摆着两只粗瓷茶缸,里面倒满了白开水。
一大妈低头看着水面,双手不安地绞着袖口,指甲在粗布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老何,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一大妈声音发紧,透着几分局促:“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街坊们看见,该说闲话了。”
何大清抓起茶缸灌了一口白水,重重顿在桌上。
“有什么好说闲话的!”
何大清直来直去,嗓门一点没收着,带着保定汉子特有的直爽。
“你跟易中海已经离婚了,现在他人也死了,你清清白白一个人,谁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我这也单了这么多年,咱俩岁数都不小了,干脆搭个伴,互相有个照应,一起安安稳稳把剩下的日子过了吧!”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死死盯着一大妈的眼睛。
“你是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我何大清这辈子,最缺的就是个能把家拢住的女人。”
何大清一拍胸脯,掷地有声。
“你嫁给我,就是我何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我知道你心里愁自己不能生,可那算个啥事儿?从今往后,柱子就是你亲生的娃。 以后他要是敢不孝顺你,敢尥蹶子,你看我不大耳刮子抽他!”
一大妈听着这话,低着头不吭声,耳朵根子红透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