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从交道口邮电局走出来，把那两页盖着红印的信纸折叠整齐，贴着里衣口袋放好。
钱的去向已经查实。易中海这六年多来，月月去邮局领何大清寄来的十五块钱，六十五个月，总共小一千块。这笔钱，够交道口派出所立个诈骗大案。
但这事还没查到底。陈安跨上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脚下一蹬，朝着轧钢厂的方向驶去。
何大清一九五零年跟着白寡妇跑去保定，走得再急，他也是轧钢厂正经有编制的大厨。那个年头，工人的铁饭碗是能传代的。厂里有明文规矩，老子退下来，儿子直接顶岗。何雨柱当时已经是个半大小子，这工位顺理成章该由他接手。
可按何雨柱说的话，他进轧钢厂当学徒，全靠易中海舍出老脸，找厂领导说尽了好话才求来的指标。为了这个“天大的恩情”，何雨柱把易中海当亲爹一样敬了五六年。
一个原本就属于何家的工位，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易中海给的恩赐？这里头的猫腻，必须查清楚。
自行车一路骑进轧钢厂大门，陈安把车停在办公楼楼下的车棚里，锁上车，拔了钥匙，直接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挂着“人事科”的木牌子。陈安推开虚掩的门。
人事科科长老孙正戴着黑色的套袖，手里端着个掉瓷的搪瓷茶缸，低头看当天的报纸。听见门响，老孙从报纸上面抬起眼皮，一看进来的是陈安，赶紧把茶缸往桌上一放，站起身迎了过来。
“哎哟，陈老弟。”老孙笑得眼角挤出几道褶子，绕过办公桌，“什么风把你这总务科的大忙人吹到我这儿来了？前天你揪出采购股那帮蛀虫，李处长在厂办会上可是把你夸上了天。来来来，快坐。”
陈安拉过一把木椅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递过去。
“孙老哥客气了，都是为厂里办事。”陈安划了根火柴，先给老孙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今天过来，是有点工作上的事，得麻烦老哥你帮个忙。”
老孙吸了一口烟，把报纸推到一边：“咱们兄弟谁跟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吧，要查什么材料？”
陈安弹了弹烟灰，语气平稳：“我手底下的第三食堂，有个叫何雨柱的炊事员。李处长看重他的手艺，刚提了他当班长。咱们厂提拔人员，政审和档案都得摸清楚。处长让我过来调他的入职档案看看，别以后出了什么纰漏，连累领导。”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老孙一听是李怀德的意思，半点没有犹豫，直接转头喊了一嗓子。
“小赵，别写了。”老孙吩咐那个戴眼镜的人事干事，“去档案室，把三食堂何雨柱的建档材料找出来，给陈科长过过目。”
小赵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黄铜钥匙，快步出了办公室。
陈安坐在椅子上，跟老孙闲聊着厂里后勤调配的琐事。没过十分钟，小赵拿着一个边角磨损的牛皮纸袋走了回来，双手递给陈安。
“陈科长，何雨柱的档案全在这了。”
陈安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接过牛皮纸袋。解开封口处绕成八字形的白棉线，他把里面的纸张抽了出来。
最上面是一份泛黄的《红星轧钢厂职工录用审批表》。
陈安的视线在表格上扫动。姓名何雨柱，入职时间一九五一年四月。视线顺着表格的横线往下走，停在“入职性质”那一栏。
上面清清楚楚地填着四个钢笔字：顶岗接班。
在“顶岗接班”四个字后面，还有一行用小括号括起来的补充说明：接替原食堂主任何大清工位。
陈安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两下，没有作声，继续往下看。
表格最下方，“担保人及代办人”一栏，签着三个字：易中海。签名上面，还按着一个红通通的指印。再旁边，是当年人事科盖的红色审核公章。
陈安立马明白的易中海的计谋。
何大清当年走的时候，不仅给易中海留了保定的地址，肯定也把接班的介绍信留给了何雨柱。但那会儿傻柱年纪小，易中海作为院里的管事一大爷，借着帮忙的名义，把介绍信捏在了自己手里。
易中海拿着这张介绍信，来轧钢厂顺理成章地给何雨柱办了接班手续，自己充当了代办人和担保人。
等办完手续回到四合院，易中海换了一副嘴脸。他绝口不提这是何大清留下的工位，反而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告诉何雨柱，这是他易中海舍了老脸、搭了人情，去求厂领导才弄来的指标。
甚至，对何雨柱说打点关系花了150块钱，让何雨柱分期还款！
把人家的亲爹留下的工作占为己功，拿人家的钱，最后还要何雨柱对他感恩戴德，给他当打手。
何雨柱这些年，在厂里被人叫傻柱，在院里更是真真切切地当了一个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纯种傻子。
“陈老弟？”老孙见陈安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不说话，探过头问了一句，“这档案有问题？政审不合格？”
陈安抬起头，把手里的入职审批表放回桌面上。
“档案没问题，根正苗红的接班工人。”陈安语气如常，把牛皮纸袋推了回去，“孙老哥，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老孙把档案袋收好：“你说。”
“你让小赵拿信纸，给我开个书面证明。”陈安指了指那张履历表，“就写明何雨柱是一九五一年四月，子承父业接替何大清的工位入职。底下盖个人事科的章。处长那边要看实底，我拿回去交差。”
老孙没多想，这种证明在厂里常见得很，就是个情况说明。他转头让小赵照办。
小赵手脚麻利，拿出带红星轧钢厂抬头的信纸，拧开钢笔，照着履历表上的内容抄录了一份。写完后，老孙亲自拿过人事科的公章，在右下角重重按了下去。
“老弟，收好。”老孙把墨迹未干的证明递给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