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听到陈安要带他一起去,二话不说拔腿奔向后院。
厂里配的那辆老牌自行车停在墙根。他掏出钥匙开锁。刘海中端着个豁口瓷碗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仗,扯起大嗓门发问:“大茂,天都黑透了,推车去哪?”
许大茂单手握住车把,下巴抬高,故意提高音量:“二大爷,陈叔发话,带我们去下馆子吃烤鸭。”
刘海中端碗的手一僵,满心酸溜溜。
许大茂根本不管刘海中的反应,推着自行车转身就走。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大步流星穿过月亮门,一路把车推到了前院。
95号院大门口,陈安已经把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推了出来。
何雨水走在旁边。她双手紧紧抓着裙摆,生怕把新衣服弄出一点褶皱。
“雨水,坐后座去。”陈安交代。
何雨水双手扒住锃亮的后座铁架,左脚踩着脚蹬子,费力地爬上去,乖巧坐好,双手老老实实揪住陈安后背的衣襟。
何雨柱站在一旁,看着陈安骑新车,转头就跨上许大茂那辆车的后座。
车座底下两根老弹簧被压得嘎吱乱响,后车胎瘪下去一大截。
许大茂两条腿撑着地,转过头抱怨:“傻柱,你多沉自己没数?你长两条长腿是干什么吃的,下来跑着去!”
何雨柱抬起右手,一巴掌拍在许大茂的后脑勺上。“让你驮你就驮,废话真多。今天跟着我小舅吃饭,你还嫌费点力气?再啰嗦,我让我小舅不带你去了。”
许大茂揉着后脑勺,咬着牙往前用力蹬车。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驶出南锣鼓巷。
夜风吹过。街面上亮起昏黄的路灯。
陈安双手把着方向,开口询问:“柱子,去全聚德总店,在哪个路口拐?”
何雨柱坐在后面那辆车上,扯着大嗓门回话:“小舅!不去全聚德!咱们去鲜鱼口的便宜坊!”
陈安捏下刹车,放慢车速。“怎么说?”
何雨柱骨子里的厨子做派端了起来,说话带着几分内行的自豪。“您刚转业回城,不知道这四九城餐饮界的门道。全聚德前两年搞了公私合营,盲目加炉子接客。烤鸭全靠新收的徒弟上手。火候根本不到家。鸭皮柴,鸭肉老,嚼着费劲。”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真要吃地道手艺,还得是鲜鱼口的便宜坊。人家用的是不见明火的焖炉。全靠炉壁的炭灰热力把鸭子焖熟。那肉烤出来才叫一个鲜嫩多汁。”
陈安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
要论别的他不敢说,但在吃这一块儿,何雨柱这谭家菜传人的舌头绝对差不了。既然他推荐便宜坊的焖炉,那肯定错不了。
陈安二话不说,脚下用力踩动踏板,方向一拐。
“行,何师傅既然发话了,那就听你的。坐稳了,去便宜坊!”
两辆车停在鲜鱼口便宜坊的门口。
前厅人声鼎沸,食客满座。油烟混合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陈安领着三人往里走,找了一张靠窗的空桌坐下。木头桌面擦得油光水滑,倒映着头顶的白炽灯。
服务员拿着点菜单靠过来。“几位同志,吃点什么?”
陈安右手探进裤兜,抽出一张大黑拾,外加两张肉票,放在桌子上。
“两只焖炉烤鸭,鸭架子熬汤,多下白菜豆腐。再配一个糟溜鱼片,干烧冬笋。主食上四个芝麻烧饼。泡一壶高末。”陈安报菜名连个磕巴都没打。
何雨柱坐在长条凳上,眼睛盯着那张十块钱钞票,喉结上下翻滚,心疼坏了。
“小舅!咱们就四个人,一只鸭子就够了,怎么点两只呀!”
何雨水缩在椅子角落。她两只眼睛四处张望,看着邻桌大口啃肉的食客,嘴里不停吞咽口水。自从何大清走后,她连一整只烧鸡都没见过。
许大茂熟练地拎起桌上的茶壶,先给陈安倒满一杯高末。“柱哥你懂什么。陈叔这是带咱们吃好东西,你老老实实等着吃就对了。”
半个钟头后,热菜上桌。
大师傅推着一辆铁皮小车停在桌边。刚出炉的烤鸭泛着枣红色的油光,热气腾腾。
师傅抄起片鸭刀。刀刃贴着鸭皮切下,手腕一转,连皮带肉的一片薄鸭肉落在白瓷盘里。片片如柳叶,整整齐齐码成花瓣形状。
甜面酱、大葱丝、荷叶饼依次摆齐。
陈安拿起一张热乎乎的荷叶饼摊在掌心。筷子夹起两片鸭肉,在甜面酱里滚上一圈,蘸满浓稠的酱汁。再挑起几根葱白,放在鸭肉上。
荷叶饼左右一叠,底端往上一卷,严丝合缝。
陈安把第一个鸭肉卷递到何雨水面前的碟子里。“趁热吃。”
何雨水双手捧起鸭肉卷,张大嘴巴狠狠咬下一口。
焦脆的鸭皮在齿间碎裂,丰腴的鸭油顺着嘴角流出。甜酱的醇厚与大葱的辛辣完美中和了油腻。
小丫头连嚼好几下,根本停不下来。
何雨柱迫不及待地自己动手。卷好一个塞进嘴里,边吃边竖起大拇指。“地道!这就是我要的那个味儿!”
陈安麻利地给自己卷了一个,放入口中,大口咀嚼。
皮脆肉嫩,丰腴的鸭油混合着甜面酱的香气瞬间在口腔中爆发。味道绝了!
看着旁边已经吃完一个的何雨水,陈安温和地笑了笑。他抽出一张热乎的荷叶饼平铺在小碟上,挑了几片连皮带肉、最是肥美的烤鸭在甜面酱里裹了一圈,又齐齐整整地码上几根葱丝和黄瓜条。陈安十指翻飞,认认真真地包了一个严实又精致的鸭卷,直接递到了小丫头嘴边:“来,雨水,张嘴,快尝尝。”
何雨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嗷呜一大口咬下去,吃得两颊鼓鼓囊囊的,像只小松鼠,含糊不清地欢呼着:“呜……真好吃!谢谢小舅!”
桌对面的何雨柱和许大茂一看这架势,肚里的馋虫早就按捺不住了。这俩人平时在院里就不怎么对付,这会儿到了饭桌上更是暗暗较起了劲。何雨柱赶紧甩开膀子,筷子抡得飞起;许大茂也不甘示弱,生怕肉都被傻柱抢光了,连形象都不顾了,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陈安顾好雨水后也加入了“战局”。几个人根本顾不上说话,也不讲究什么细嚼慢咽了,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风卷残云。
没一会儿功夫,一整只片好的烤鸭就被扫荡得干干净净,盘子里连点葱丝都没剩下。
陈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顺了顺,舒坦地呼出一口气。一旁的何雨水也捧着小茶缸,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何雨柱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乐呵呵地说:“小舅,还是您带我们吃的这顿最解馋!这便宜坊的烤鸭,真地道!”
“嗝——”许大茂瘫靠在椅背上,舒坦地打了个饱嗝,一边剔牙一边难得地没跟何雨柱抬杠,谄笑着附和道:“柱子这话没毛病,今天咱可是沾了陈叔的大光了,这顿烤鸭吃得那叫一个讲究!”
四个人战斗力惊人。
两只烤鸭连带两盘热菜,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鸭架汤喝到底朝天。许大茂松开裤腰带,靠在椅背上打着长长的饱嗝。
何雨水摸着滚圆的小肚子,苍白的脸蛋上浮起健康的红晕。
结完账,走出饭店大门。
夜色深沉,胡同里寂静无声。
两辆自行车碾着碎石子路返回南锣鼓巷。
推车跨过四合院的大门槛。
前院漆黑一片。阎埠贵家的灯早熄了。
穿过垂花门。中院也静悄悄的。贾家屋门紧闭,连往日里棒梗的哭闹声都没了动静。
许大茂停下脚步,转过头冲着陈安压低声音,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陈叔,今天多谢您的款待,我就先回家了,咱们明天见。”
陈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