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二爷又走到她旁边另一个少女跟前。这一个看着比云袖略大些，十八岁左右，圆脸杏眼，眉眼温和，身段玲珑有致——肩头圆润，腰肢纤细，胸前虽不算十分丰腴却也是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正低着头拿袖子悄悄抹眼泪，听见人牙子的脚步声停在自己面前，吓得浑身一抖，把手放下来，却仍然不敢抬头。马二爷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端详了一番，哼了一声，也不问名字，便又往下走了。
第三个是个年轻妇人，看着约莫二十二岁，身量高挑，眉眼之间书卷气极浓。她穿一件月白素面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站在那堆花花绿绿的薄衫女子中间，倒像是一朵白莲落在了俗艳的绸缎堆里。一张鹅蛋脸面，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文雅端庄的气度。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远处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马二爷伸手去捏她的下巴，想让她转过脸来仔细瞧瞧——他的手粗得像砂纸，指甲缝里还嵌着泥，捏在那张白皙细腻的脸上，像一块脏抹布盖上了白瓷。那女子也不躲，只是把眼睛闭上了，睫毛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这个呢？”马二爷问。
“林姨娘，名唤林弄影，江南杭州人，也是个犯官之后。当初发官卖时被蒋家如今的老爷买了来，有文笔，擅算术，是管账的好手。”伙计翻了翻册子回道。
马二爷点了点头，又去打量她旁边紧挨着的那一个。这一个与林弄影年纪相仿，也是二十二岁左右，身量比林弄影略矮了半寸，却生得极娇艳。她穿一件烟霞色软罗褙子，那褙子薄得透光，贴在身上把胸腰臀的曲线尽数勾勒出来——肩头圆润小巧，锁骨玲珑，腰肢细得盈盈一握，臀线却饱满圆润，在薄罗裙下撑起一道极诱人的弧。
一张瓜子脸，桃花眼，眼尾天生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嘴唇丰润饱满，唇珠微微凸起，即便不做任何表情，那双眼睛里也像是含着一汪春水。她的皮肤白腻得像羊脂玉，在日光底下泛着淡淡的珠光，一头乌压压的青丝挽成慵妆髻，斜簪一支赤金梅花钗，那梅花钗的花蕊上还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随着她微微发抖的身子轻轻晃动。只是此刻她那双桃花眼里头含着泪，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风致。
“顾姨娘，名唤顾晚烟，江南吴郡人。”伙计念着册子上的记录：“其父曾做过一任知府，犯了事被抄了家，家中女眷没入官卖。当年的蒋家少爷一眼就看中了，花了一千两银子买回来的，是极有文笔的。”
“一千两？”马二爷挑了挑眉，拿草秆在顾晚烟肩头轻轻敲了敲，“当年值一千两，如今嘛……，你瞧这脸子白的，连点血色都没有，怕是个药罐子。能卖个三五十两就不错了。”他凑近了又仔细看了看，啧啧两声，“倒是这张脸，收拾收拾，还有几分当年看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脸上的这层灰气洗掉。”
蒋福在旁边听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他低下了头，眼角那道深深的皱纹里藏着一丝不忍。他在蒋家伺候了大半辈子，从蒋老尚书在世时便在府里当差，这些女子初入府时的光景他全都看在眼里。林弄影和顾晚烟当年一同入府，一个文雅端庄，一个娇艳明丽，都是好人家的女儿，只因为家里犯了事才落到这般田地。
如今蒋家散了，他这个老管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人牙子像挑牲口一样评头论足，心里比刀割还难受。可他只是个下人，老爷发了话要卖，他除了照办，还能怎样？他背过身去，拿袖子悄悄擦了擦眼角。
马二爷又走到下一个女子面前。这一个看着二十五六岁，比前头几个都要成熟些，身段也更为丰腴。她生得极为美艳端庄——一张鹅蛋脸面，眉如远黛，目若寒星，鼻梁高挺端正，嘴唇丰润却不失端庄，嘴角微微下垂，天然带着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冷艳。她的身段儿是那种恰到好处的丰腴，该凸的地方饱满圆润，该收的地方又纤细窈窕，站在风口里，薄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胸前的饱满和腰肢的纤细。
她不像前头几个那样或流泪或发抖，只是微微昂着头，脸上的表情是克制的，是隐忍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好像只要咬着牙，这一切便能熬过去。
“苏姨娘，本名叫月娥，今年还不满二十六，原是我们家老太爷的侍妾。”蒋福在一旁低声介绍，声音有些沙哑，“也是犯官之后，十五岁那年官卖时被老太爷买回来的。擅刺绣，苏绣的手法极精。性子是极稳重的，这些年从未跟人红过脸。”
马二爷“嗯”了一声，目光在苏月娥身上多停了一瞬，似乎在掂量她的价值。他的眼珠在她胸脯和腰窝之间溜了两转，终究没有伸手去动她。不是他规矩，而是他瞧得出，这样的女人身上有一股子难以驾驭的冷冽，贸然上手，怕只会坏了买卖。
他又走到下一个女子跟前，这一个瞧着与苏月娥年纪相仿，约莫二十五岁，容貌却截然不同，若说苏月娥是寒梅，她便是牡丹。一张芙蓉面，桃花眼水汪汪的，眼尾天生含着一抹红晕，眉梢眼角都是风情，嘴角微微翘着，即便不笑也像是在勾人。身段更是妖娆至极，胸前饱满得几乎要撑破薄衫的领口，腰肢却细得像蛇，那腰窝在薄衫下隐隐凹下去，再往下便是骤然隆起的丰臀。
她的皮肤白得耀眼，手腕上套着一对羊脂白玉镯，镯子在腕骨上轻轻一转，便是一道让人心痒的光泽。虽然她也是满脸屈辱，却比旁人多了一份不甘，咬着嘴唇，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朱姨娘，小字曼娘，二十五岁，原也是老太爷屋里的。”蒋福叹了口气，“扬州人，曾在青楼里做过清倌人，琴棋书画都是极好的，尤其通诗词。性子看着绵软，实则是个有脾气的。”
马二爷一听“清倌人”三个字，眼睛便眯了起来，拿草秆挑起朱曼娘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嘴里啧啧有声：“这个好，这个值些钱。清倌人出身，通诗词，那些盐商最喜欢的就是她这种。卖回到扬州去，怎么也能翻个几倍。”
朱曼娘被他挑起下巴，也不躲，只是拿那双桃花眼冷冷地瞪着他。马二爷被她瞪得有些不自在，讪讪地收回草秆，往旁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