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外头马蹄声响,一队仪仗在荣国府大门外停住。先是八名王府护卫翻身下马,整整齐齐分列两边,然后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缓缓停稳。跟车的太监上前打起车帘,先下来的是北静王水溶。
这位年轻的王爷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生得面如美玉,目似明星,身穿一袭月白蟒袍,腰系碧玉带,外罩石青刻丝灰鼠斗篷。他头戴银鼠皮暖帽,帽檐下露出一张清俊温润的面孔,眉宇间自有一股天生的贵气,却不带半分倨傲,反倒温文尔雅,令人一见便生亲近之心。他下了马车,也不急着进门,而是回身伸手,亲自扶了王妃下车。
北静王妃甄瑶从车帘后探出身来时,正厅门口站着的几个贾家下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甄瑶,江南甄家次女,传闻江南甄家甄应嘉膝下三女,个个如仙子下凡,美艳惊人。长女甄玞入了宫,次女便是这北静王妃甄瑶,幼女甄瑾,如今已是跟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之子订下了婚约。
甄瑶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初熟的少妇风华最盛的时候。一头乌压压的青丝绾成雍容华贵的牡丹髻,正中插一支赤金衔珠凤钗,凤尾上嵌着的红宝石足有拇指大小,在日光底下流光溢彩。
只见她身穿一袭正红遍地金织锦宫装,外罩一件雪狐镶边的绯红斗篷,斗篷的风毛又长又密,衬得她一段脖颈愈发修长如玉。她的身段儿是那种恰到好处的丰腴。
她生得比寻常女人略高挑些,身量袅娜却偏偏在天生的骨相里长了一副最会勾男人的身段。该凸的地方饱满圆润,该饱满的地方丰满。胸脯饱满挺秀得几乎要撑破衣裳,肩窝与胸口之间那片白腻,被衣襟兜拢着还不住地露出些许丰腻的轮廓;该收的地方纤细窈窕,腰肢盈盈。那腰肢细得惊人,一捻便知是盈盈一握,仿佛稍用力便会折断。她站在那里,臀腿的曲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走动间腰肢微摆。腰臀之间的曲线惊人地收束又漫开,像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一笔,每走一步,腰肢轻摆处便引得人挪不开视线。那丰腴的曲线便如春水般荡漾开来。
她的脸更是生得极尽妍态。一张鹅蛋脸面,肌肤白腻如凝脂,两颊微微晕着天然的桃花色,不像擦了胭脂,倒像是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血色。两弯柳叶眉,眉梢微微上挑,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含着一汪春水,目含三分春水,眼尾天生微微泛红,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含着一汪说不清的妩媚。睫毛又浓又密,轻轻一眨便像蝴蝶展翅,在眼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翳。鼻梁又高又挺,嘴唇丰润饱满,唇珠微微凸起,涂着淡淡的胭脂,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让人看了便想咬上一口。
不笑时自有三分媚态,一笑起来便媚得让人骨头酥软。与秦可卿那种风流袅娜、柔美纤巧的韵致不同,甄瑶的美是丰腴的、妖冶的、是让人一眼看去就口干舌燥的艳。
她站在那里,不用说话,光是那副模样便已经让满厅的人移不开眼了。那种美艳不是凤姐儿那种泼辣张扬的明艳,也不是秦可卿那种风流婉转的娇柔,而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跳加速的性感。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是在不经意间散发着某种撩人的气息。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那雪白的手腕上套着一对羊脂白玉镯,镯子在腕骨上轻轻一转,便是一道让人心痒的光泽。她眼波流转,随意瞥了一眼正厅,目光所及之处,几个年轻的小厮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凤姐儿站在贾母身后,远远瞧见了这位王妃,也不由在心里暗暗比了一下——自己也算是是京城里数得着的美人了,可跟这位王妃站在一处,怕是也要逊了半分的。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秦可卿,却见可卿也正望着王妃出神,两个美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微微摇了摇头,单单王妃那让人垂涎的三分艳色,她们便已然自愧不如,更遑论那通身气度。论身段儿?王妃大了几岁,明显更丰腴罢了,可卿凤姐儿,连同李纨哪里就真能弱了多少?
此刻王妃缓缓行至厅前,将那狐裘斗篷交予身侧的侍女。只见她只着一件贴身薄纱衣衫,薄薄的绸衣贴裹妖娆身躯,衣襟处那两团沉甸甸的丰隆高高隆起,将胸前的衣裳绷紧至极限,似乎稍有不慎便会将那薄如蝉翼的真丝撑破。那纤细的腰下曲线更是惊心动魄,颤颤巍巍的腰肢下两瓣丰满至极的臀把薄裙绷紧成极诱人眼珠的弧度,薄裙无风自动,偶有内里亵裤的痕迹,诱惑得人移不开眼。
饶是贾赦贾珍贾琏这等见惯了美色的老手,也不由得偷眼觑了好几回。贾政目不斜视,却也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开了几分。
贾母拄着拐杖迎到了正厅门口。北静王快步上前,客客气气地拱手道:“老太君安好。今日冒昧登门,多有叨扰。”他说话的声音温润清朗,语气谦和,没有半分王爷的架子。
贾母忙还了一礼,连说不敢。贾政上前行了跪拜大礼,北静王一把扶住,笑道:“政公何必多礼?快请起。”又朝贾赦和贾珍等人拱了拱手,态度极为随和。
王妃跟在王爷身后,也朝贾母行了个万福,笑道:“老太君康健。往常总听人说起老太君福气好,府上人才辈出,今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她说话的声音又软又柔,像是一汪温水漫过鹅卵石,听着便让人骨头酥了三分。
贾母笑着谦虚了几句,将王爷和王妃请进正厅,分宾主落座。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香茗和精致的点心。北静王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扫了一眼厅中众人。
王妃对贾母和王夫人邢夫人倒是礼数周全,可那笑意淡淡的,话也不多,只是矜持地点头应酬。王夫人堆着笑脸赔了好些好话,王妃只是微微颔一颔首,目光却不住地往厅外瞟,似乎在等什么人。
“哪位是公子珩?”北静王笑吟吟的开口
贾政赶紧侧身,朝贾珩招了招手:“珩儿,既蒙王爷召唤,还不快过来拜见?”
王爷进厅时,他恰好引着月娘,身后跟着平儿、素云两个从后院一步踏入,倒也没显得突兀。平儿是凤姐儿特意差了去催的。
听见北静王问,贾政召唤,便从贾政身后走了出来。他上前两步,不疾不徐,朝北静王拱手行了一礼,口称“草民贾珩,见过王爷”,又向王妃方向微微侧身,长揖下去,口称“见过王妃”。他的礼数周到而不卑怯,声音清朗而不张扬,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