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林夜没做任何回应。
严格来说，在这种情景下，做出任何反应都属于是违背常理了。
所以他才一言不发，顺带放下了手，转而退到了少女纤细腰肢上。
对了，她不会真的每天晚上都偷偷喝牛奶吧？
然而她却不打算给林夜任何逃避问题的机会，几乎是在他手掌下移的同一瞬间，她便顺着水的浮力，十分不经意地扭了扭身子。
但其实动作也不算自然，毕竟林夜心里清楚，她似乎早已发现自己……
安静。
屏气凝神。
记得之前定过五点的闹钟，现在几点了？
或许拉着她讨论一下明天吃什么也不错，说些别的什么话，跳过这该死的话题吧——
“……怎么啦？”
林洛转头，笑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林夜脸颊：
“诶嘿，明明在洛洛面前，都是一副连开个罐头都要叹气的瘦弱模样，没想到脱掉衣服以后，肌肉还是蛮结实的嘛。”
“……”
“这当然得多多感谢便利店日常的搬货工作。”
同样也感谢你的精心投喂。
总之好歹是接上话了。
林夜轻轻叹了口气，把紧绷着的双腿往两侧挪开些许，又顺势她往胸口上揽了揽，刚好能用错位的方式……
“还有，泡澡就乖乖泡澡嘛，手指头乱戳会很痒的。”林夜说。
“呵，真的只是痒而已嘛？”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林洛非但没有收回指尖，反而加重了力道。
“我看呀，你呼吸都变了，跟着脉搏一跳一跳的呢~？”
“也没准是死了呢？”
“啊？”林洛一时间没跟上林夜的脑回路，原本想说的话也被噎了回去，“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要说丧气话？”
这能算什么丧气话啊，一个梗而已。
想来解释梗要比说梗麻烦一百倍，所以林夜强行绷住，慢慢解释道：
“就是说，尸体不也会发硬嘛。”
“好冷啊……不懂气氛的处男老哥。”
林洛果然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翻了个白眼，干脆端起蛋糕吃了几口。
林夜则是顺手端起手旁的可可，一口饮尽。
没想到，她竟然贴心地准备了加冰块的可可。
冰凉的苦涩顺着喉管直达心坎，心头上那股燥热火焰似乎也被浇湿了一点。
这样就很好了。
“算了，再给你一次机会吧。”
林洛吃完蛋糕，满意地打了个嗝，随后转头对林夜这么说。
“所以说，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会若无其事地，把洛洛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吗？”
“……”
林夜没着急回应，也跟着打了个嗝，肚子凉凉的。
“呜呜，你不准思考，就现在说真心话哦。因为洛洛害怕，像是刚才那样，做了一些超格的事情后，会用有色眼镜看待洛洛……觉得洛洛是个倒贴的廉价女孩子之类的。”
“这问题也就只有一个答案嘛，总不能说，『我会你当成合租房的陌生人』不成？”
林夜有些好笑地问道，同样心里清楚这小姑娘在想些什么。
抬眼环顾四周……
狭小密闭的浴室，染成淡黄色的温水，应景的甜品和两具毫无防备的年轻躯体……
就算再怎么迟钝，林夜也明白，她对这份暧昧气息似乎有些过度上头了。
若不是还有俗世防线还在苦苦支撑，恐怕早就像学姐常看的轻小说高潮一样，男女主大做特做起来了吧。
“哎呀，你就是这一点不行啊哥哥。明明刚才手心里全都是洛洛，嘴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大人模样来敷衍嘛？说点洛洛爱听的吧，比如『把洛洛当成年幼一岁的可爱学妹』之类的话。”
“……”
“或者『从今以后只想和洛洛一个人泡澡』也可以喔。”
这么沉默了两分钟。
哗啦——
少女故作恼怒地拍打起了水花。
“你怎么还不说话？”
“我卡了，稍等一下……”
“嗯哼，说句什么都无所谓，哪怕是我不想听的答案也无所谓……”
林洛歪了歪脑袋，原本亮晶晶的眸子，此刻竟渐渐失去了高光：
“这种时候装哑巴，很像那种在廉价旅馆里睡完女高中生，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呢！”
“我说，总不能让我直接承认对你产生了什么不合时宜的邪念吧？”
林夜终于开口说道。
“毕竟有这——么可爱的女生穿成这样躺在怀里，世界上没有一个男孩子不会意乱情迷的。”
同样保证说的全是实话。
可「意动」与「越界」，终究是两码事。
说实话，如果怀里坐着的只是一个单纯用来满足幻想的「工具人」，那顺从雄性本能，往下走一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偏偏她是林洛。
是日日夜夜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人。
在被水汽熏得有些模糊的视线里，林夜低头看着她湿漉漉的短卷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的，却全都是些跟色气毫无关系的画面。
是她深夜不肯回房睡觉，连大衣都没脱，就抱着玩偶蜷缩在沙发上等他下班的睡颜。
是他淋雨回家高烧不退，她明明自己身体也很孱弱，却咬着嘴唇彻夜守在床边照顾他一整晚的眼神。
是她就在半个小时前，系着围裙踮着脚尖，在厨房里认认真真打发淡奶油，固执地说着「只做给哥哥一个人」时的灿然笑脸。
这些细碎又温暖的东西，才将他林夜这个对此世没多少尊重的异乡旅人，安安稳稳地拴在这方小家里。
更何况，倘若真的因为短短几分钟的荷尔蒙上头而越过雷池，清醒过来之后，等待着这个女孩的会是什么呢？
好啦，被她笑话胆小鬼也好，说是个煞风景的木头人也罢。
唯有这份全心全意信赖着他林夜的心情，绝对不要被那些脏东西所污秽掉。
……
这便是林夜对她礼敬如宾的全部理由。
就这样，除去自己是「旅行者」这一部分，林夜把自己心里所想的话全都说出口了。
随后的时间，他无比耐心地等待着怀里少女开口。
一分钟、两分钟……
预想中的「诶嘿，居然是传统派？」之类吐槽却没有出现。
可十分奇怪的是，她却像是缺氧一般大口大口深呼吸着。
一下……
两下……
深呼吸到了第三下，她用力朝身后一趟，头以下的身体全部没入到了水里。
“……我就知道。”
水面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传出少女闷闷的嗓音：
“嘿嘿，你嘴上说着洛洛可爱，其实心底里当成麻烦了吧？”
“什么？”林夜一愣。
“已经觉得洛洛是个不知羞耻的脏孩子，对不对？然后，哥哥就会为了惩罚洛洛…等会儿五点钟的闹钟一响，你就要立刻穿好衣服，迫不及待地逃出这个家，投进某个成熟大姐姐的怀抱里，去做那种让人胃疼到想吐的、大人才会做的事情了对不对？！”
“这种事情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发生啊！”
林夜有些无奈地尬笑一声，刚想板起脸展现一下自己的威严，却被林洛厉声打断：
“骗人！扣掉一次谎言配额！不对，洛洛要扣掉五次，因为你说得太『正确』了，竟然让洛洛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已删改）
“你…………”
一瞬间，压得林夜差点喘不过气来。
“那、那我要从别的角度生气了！总之，如果你和她只是普通的前后辈关系，会舍得花一千六百八十块钱，去专柜买一条那么贵、那么丑的围巾当生日礼物吗？毕竟在便利店兼职的时薪，明明只有二十块钱而已！一千六百八十块……要在那个冷风呼呼往里灌的收银台后面，冻着手站多长时间，你心里有数吗？！要对多少个浑身酒气的讨厌大叔弯腰说欢迎光临，你心里有数吗？！要……要费劲地弯下腰，搬多少箱会把手磨破的饮料箱子，你心里有数吗？！”
每说一句「你心里有数吗」，她单薄的肩膀就会剧烈地颤抖一次。
“那可是、整整八十四个小时啊！”
林洛剧烈颤抖着，甚至从脸颊上流下了两行清泪。
……等等。
她在纠结时间，还是钱？
如果是钱的话，好像自己从未跟她说过，秦可又额外给过她五十万私房钱，后来又给过自己二十万的事情……
所以他买个贵点的生日礼物倒是眉头没眨一下，事后跟秦可也汇报一下自己的消费吧。
“洛洛，你先控制一下情绪，我其实有额外——”
“呜呜呜我不听我不听哇啊啊啊啊——！”
似乎是被林夜的无效劝解刺激到，林洛更加用力地拍起了水花，甚至整个人都在林夜身上挣扎了起来：
“你知道从九月份开学到现在，你有多少个夜晚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回家吗？
每次做好了饭菜，一个人守在餐桌前等啊等啊、等到菜全都凉透了的我，看起来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一样！我知道的……洛洛其实什么都知道！
你每天都有好多奇怪又危险的事情要去处理，身边也总是围着各种各样漂亮又耀眼的女孩子……哪怕把五十万的支票交给我保管，可那也是别的女人随手就能砸出来的东西！呜呜呜……
不像我，我什么都帮不上你，除了一具连主动贴上来都会被你嫌弃、害得你要喝冰水冷静的身体之外，就只是个每天休学在家浪费水电，当拖油瓶的累赘了……”
“……”
“不对，你曾经跟洛洛说过，不能找自己的问题，要学会指责别人！”
林洛突然一抽鼻子，转头对林夜继续带着哭腔说：
“你一定觉得洛洛很沉重、像个只能依附男孩子的无用的人！对不对？
会觉得洛洛一点个性都没有吗？会觉得洛洛从以前到现在，都只是个跟在你屁股后面，而且毫无女人味的跟屁虫吗？！
可是洛洛没办法呀，谁让你总是那么温柔，对谁都那么滥好人呢，那些外面的坏女人，她们只要掉两滴眼泪，只要装出一副没有『林夜同学』就活不下去的可怜样子你就会心软，就会把本来只属于洛洛一个人的宠爱，一块一块地分给她们！”
浴室里安静了几秒。
“……够、够了！”
似乎是她发现竟然把心底所有懦弱全部倾泻出来，又或许察觉到林夜换在她腰间的手臂越来越紧，林洛的哭啼声突然卡了一下，然后自暴自弃地说：
“为什么会越说越像个没人要的怨妇啊，明明洛洛在国中时也是一个漂亮独立的美少女，为什么要一直当个小跟屁虫……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把浴室的窗户全部打开吹·冷·风！我要生一场至少得花十万块医药费的超级大病，让你也体会一下洛洛一个人在家到底有多难熬！”
说着，她便以每秒0.00001厘米的速度起身，「冲」向窗户。
林夜甚至都没动身体，只是在她小脑袋抬起的必经之路上稍稍停留，就拦住了这位生闷气的少女。
“诶，居然拦住我了~？”
“所以你是真的伤心，还是只是想撒娇？“
“都有啦，不行吗？“
“当然毫无意见……”
“但是生气还是占大多数的！”
林洛显然对林夜的行为无比满意，一屁股坐回了原位：
“总之，我还要甩手不做家务，还要给我手洗袜子和内裤——呜呜呜说起这个就来气，凭什么人家白露姐姐都那么宠妹妹，就你天天把脏袜子乱丢，还得让我到处收集袜子去洗啊呜呜呜呜呜呜……不管了，从今天开始，我也要当秦可姐姐那样的任性坏女人、我也要闹一闹，那样才能夺回主动权，洛洛要成为家里的主人了！”
吼完这串毫无逻辑可言的威胁宣言，林洛像是终于找回了场子，顶着通红的眼眶重重地哼笑了一声。
“哼，就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吧。我的标准可相当高，一项不满意，我就永远都不理你了！”
“怎么总感觉中了你的圈套……”林夜按着太阳穴，忍不住吐槽道。
“诶，有吗？”
“错觉吧。”
“那你答应了吗，从给洛洛做饭、洗衣服开始？”
“不对，你是不是前几天刚用过这招？”
“没有啦……”
林洛小声嘟囔着，没有否认，随即把手悄悄往下一探，用力捏了林夜一把。
“喂——你干什么！”
身体很诚实是二次元的常用句，倒也相当应景就是了。
“那洛洛不服嘛，怎样？”
“这是一回事吗？”
“是与不是，不得看你的意思吗?”
可也就是在林洛气鼓鼓地说完这话之后，林夜定的五点闹钟响了起来。
“喔，到点了呢。”
气氛瞬间变得冷冰冰，少女迅速起身，下一秒就真的要去推窗户吹冷风了。
“不准乱闹！”
林夜直接从水里探出手，一把抓住少女纤细温热的脚踝：
“擦干身体就回被窝里等我回家，至于今天的『温泉之旅』嘛，就等我从水原回来，再正式补上一次如何？”
“……”
“说话呀。”
这次轮到林夜催促了，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啊~真是拿你没办法嘛，到时候再把剩下的合体补上也不迟……”
“啥？”
“没什么，那就这么说定了！”
少女万般无奈下说出的不服输话语，被柠檬香气渐渐盖过。
（已修改，求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