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的斯科特哨站，气氛与往常的严肃规整截然不同。
许多本该轮休的调查员行色匆匆地赶来，脸上交织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期盼，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向通往外界道路。
不久前一则消息在哨站内部的“幽灵”粉丝敲敲群里悄然传开：据“知情人士”透露，绳网上那位神秘的以骸研究帖主，那位无私分享知识、编纂了广受好评的《普通人空洞生存指南》的“幽灵”，即将以市政特遣调查员的身份，首次公开现身斯科特哨站！
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许多调查员脸上都浮现出浓浓的崇拜与不可思议。
或许白乾自己都未曾意识到，他在一线调查员中的人气有多么夸张。
他发布的那些深入浅出的分析、精准的弱点剖析以及实用的应对策略，在普通绳网用户看来或许只是有趣的科普，但对于这些常年与空洞和以骸打交道、时刻游走在危险边缘的调查员而言，无疑是实打实的能显着提升他们空洞遭遇意外时的生存概率。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为此感到高兴。
哨站负责人罗兰上尉看着监控画面中越来越多本该休息的调查员聚集，眉头紧锁。
他还以为是零号空洞内部出现了什么突发重大变故，而自己却未能及时收到警报，心中一惊，立刻动身前往怀斯塔学会的临时办公室，想向学者蕾询问情况。
在从蕾那里得知这竟是一场“追星”活动，并亲眼看到外面那条醒目的欢迎横幅时，罗兰顿感一阵胃疼。
胡闹！简直是胡闹！竟然把星追到我这个前线哨站了，他按捺住火气，暗自咬牙，要是下次空洞灾害真来了，我就让他们的偶像紧跟着我，第一批冲进去打头阵！
面对这意料之外的大阵仗，混在人群中顺利通过初步身份核验的白乾也终于反应过来——这些人恐怕不是市长安排的仪仗队，而是冲着他“幽灵”这个身份来的。
……呃，不过，消息大概率还是市长那边故意放出来的吧？
好在这些热情的调查员并未见过“幽灵”的真容，加上哨站近期确实在考核招聘一些民间人士，白乾凭借淡定的态度，还算轻松地混了进去，没有引发进一步的骚动。
至于为什么不顺势开个粉丝见面会巩固人气？
他确实很高兴自己的帖子竟然能帮到人，如今有了市长背书也算半步上岸，或许能借名气变现。但一码归一码，也不能什么都暴露吧，一旦站在聚光灯下，随之而来的绝不仅仅是鲜花和掌声，还有数不尽的麻烦、审视乃至敌意。
保持一定的距离和神秘感，利大于弊。
他很快找到了罗兰上尉的办公室。
这位中年军官面容坚毅，身姿挺拔，军服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因刚才那场闹剧而产生的无奈。
罗兰仔细查验了白乾的证件和聘请书，却没有立刻盖章，而是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提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假设你眼前有一辆失控的卡车，正撞向前方。不远处的马路上，有十个不守规矩的人正在闯红灯横穿马路。而道路的另一边，一个守规矩的人老老实实地待在路边等待。现在卡车疾驰而来，如果你有能力影响卡车的走向，你会如何选择？”
白乾闻言，脑子一抽几乎是脱口而出：“你问我的话，我想……我会让车一个漂移把他们两波人全撞了，然后把这件事发到网上，煽风点火引导别人去批判在场的其他人为什么不去救人。看着他们站在不同角度吵作一团，根本不会发现我才是那个可以控制车转向的人。”
罗兰：“……”
他问过很多人这个问题，有理想主义的，有现实主义的，有犹豫不决的，但真的从未听过如此……清奇且令人作呕的回答。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语气复杂地开口：“不得不说，您的答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看到外面那么多调查员为了见你，连休息时间都不要了，违反规定跑来哨站，我本以为你是个英雄式的人物，没想到……”
“哈哈哈，这种烂话你都信？”白乾笑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评价，“好了，不开玩笑了。我猜，您期望的‘正确答案’，大概是‘我会自己冲上去，想办法挡下卡车’之类的吧？”
意识到再开玩笑可能就被拒章了。
他没等罗兰回应，便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平静：“放心吧上尉，我会让它撞向‘上一刻’的自己。
帮我办手续吧。有时候，预防远比事后的阻止更重要也更有效，说不定，哪天我还能帮你提前清理掉几辆‘失控的卡车’呢。”
在白乾平静的注视下，罗兰沉默片刻，最终拿起印章，在他的手续文件上用力盖下。
“手续办好了。听说你是绳匠出身，提醒你一句，你在零号空洞内使用的一切设备，其操作记录都处于军方的监管之下。”他公事公办地补充道，“另外，在哨站或空洞内遇到任何专业性问题，除了向我汇报，也可以咨询怀斯塔学会的蕾女士。
不过今天恐怕不行，她正在协助进行独立调查员的招聘考核。”
手续比想象中更简单，一个印章，几句告诫，便赋予了他在零号空洞内合法行动的身份。
白乾有些迫不及待地通过专用通道，再次踏入了零号空洞那光怪陆离、空间扭曲的地域。虽然已是常客，但这是第一次以“合法”、“官方”的身份进入，感觉颇为新奇。
他熟练地拿出腰带，启动Ghost的扫描和记录功能，准备拍摄一些零号空洞内特有以骸的影像资料。
如果能发现这里以骸与其他空洞的显着区别，就又能水……呃，是发布一篇有价值的科普帖子了。
然而，在熟悉的区域转了一会儿后，他敏锐地察觉到异常——附近的以骸数量比平时稀少了很多，而且残余的几只，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躁动，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朝着同一个方向缓慢移动。
有情况？
白乾心中一动，立刻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追踪了一段距离，路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弃广场时，白乾看到了一位身穿标准调查员制服、气质干练的女性，正一脸凝重地摆弄着手中一个造型复杂的便携式仪器。
她的脚边，还站着一个造型颇为大众的邦布，围着一条印有醒目“01”数字标志的围巾，正警惕地左右张望。
白乾眼睛微微眯起。
哎哟，这造型……这不是伊埃斯吗？
竟然刚好碰见了法厄同做为独立调查员的考核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