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星际总部的白金塔顶,那道足以撕裂位面逻辑的虚空大门缓缓张开。
陈留强没换衣服,依旧是那件略显寒碜的大背心。
他左手牵着刘玉梅,右手拽着一脸好奇的苏清雪,身后跟着还在心疼“跨位面传送费”的钱多多,以及手握长刀、神情肃穆如临大敌的秦龙。
“嗡——!”
随着一阵轻微的耳鸣,那种由于维度跌落带来的失重感瞬间消失。
陈留强猛地睁开眼。
第一感觉,是燥热。
那是一种混合了沥青马路被暴晒后的焦糊味、劣质汽油燃烧后的尾气味,以及街边大排档不知名香料在高温下发酵的、极其复杂且廉价的燥热。
这股味道顺着鼻腔直冲肺部,没有半点灵气的清爽,却让陈留强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舒畅的呻吟。
“咳咳……卧槽!强哥,这空气里是有毒还是怎么着?老子感觉吸了一口带碎渣的板砖!”
钱多多落地就先干呕了两声,他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真元护体,却惊恐地发现,周围的虚空死寂得像是一口枯井,任凭他如何感应,都抓不住半丝游离的灵气。
“别费劲了,胖子,这儿没灵气,这里的法则,叫物理。”
陈留强松开手。他脚下那双断了底的人字拖,踩在裂了缝的人行道地砖上,发出“啪嗒”一声极其踏实的脆响。
他们正站在一处繁华的十字路口。
红绿灯正在机械地跳动着数字,不远处的高架桥上,一辆辆满载着疲惫和梦想的私家车汇聚成一道缓慢挪动的钢铁洪流,刺耳的鸣笛声、路边商铺为了促销而疯狂嘶吼的音响声,还有几个正骑着共享单车、满头大汗抢红灯的外卖小哥……
这里是二十一世纪初的地球。这里是所有神话都还未曾落笔的、最平庸也最真实的母星。
刘玉梅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那些为了几块钱在路边和菜贩子争得面红耳赤的大妈,她看着那些穿着廉价西装、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嘴里塞煎饼果子的上班族,那种久违的、充满了市井烟火气息的喧嚣,让这位仙界的帝后娘娘在那一瞬间,眼眶红得像个熟透的番子。
“强子……这儿,真是咱们老家?”刘玉梅颤声问道。她伸出手,想要去触摸空气中飘过的一缕尘埃。
“是老家,你看那边,那电线杆子,还是老样子。”
陈留强指了指马路对角线的一根水泥电柱。
那电线杆子已经有些歪斜了,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小广告。
【专业开锁】、【诚信办证】、【高价回收老酒】、【重金求子】……
最显眼的一张,已经被风雨吹得只剩下一半,上面隐约能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笑容极其僵硬的老头,旁边写着:【祖传秘方,专治疑难杂症】。
陈留强走过去,指尖轻轻在那冰冷且粗糙的水泥柱上划过,那种粗糙的、带着点沙砾感的触感,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真实。
他想起自己二十多年前,那个被打成傻子的下午。
或许,在某个平行的时空里,那个流着口水的自己,也曾靠在这根柱子上,看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等着嫂子接他回家。
“恍如隔世啊。”
苏清雪轻声感叹,她那一袭月白色的旗袍,在这满是灰尘和汗臭味的街道上,显得极其格格不入,引得周围路过的凡人们纷纷侧目。
几个正准备去补习班的中学生,骑着山地车飞驰而过。他们看着这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吹起了挑衅的口哨。
“嘿!哥们儿!你们这是玩cosplay呢?剧组在哪儿啊?”一个染着黄毛的少年回过头喊了一嗓子,随后大笑着远去。
秦龙眼神一冷,他那只握着刀柄的手猛地紧缩,一股足以让整条街瞬间蒸发的盘古威压就要爆发。
“老秦,收起来。”
陈留强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秦龙那躁动的杀气瞬间熄火。
“在这儿,咱们就是普通人,你要是把这儿的规矩坏了,老子就把你送去给那个开锁的当学徒。”
秦龙愣了一下,随即悻悻地松开了手,他看着这些甚至连内劲都没练出来的凡人,心里那种由于实力不对等产生的傲慢,在看到陈留强那副平静如水的侧脸时,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是啊,这里是源头。
哪怕是神,回到了这儿,也得遵守这充满土腥味的法。
“强子,咱们现在去哪儿?”刘玉梅紧紧抓着陈留强的胳膊,她还是有些不适应这种由于没有灵气带来的“虚弱感”,在这种绝对平凡的环境里,她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碧波村里,为了半个白面馒头能跟邻居吵一天的村妇。
陈留强抬起头。
夕阳正缓缓落下,金色的余晖穿过林立的高楼,将原本灰蒙蒙的街道,镀上了一层极其温暖、极其柔和的碎金。
那种光,不再是神性的普照,而是那种,带着点烟尘味的,人间的温度。
他嗅了嗅。
在那混杂的空气里。他捕捉到了一股极其诱人的、带着点老陈醋酸味和油泼辣子香味的波动。
那味道,来自街角尽头的一家亮着红灯箱的小面馆。
陈留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是他在月球、在洪荒、在所有维度里都不曾有过的,最踏实、最轻松的痞笑。
他反手握住刘玉梅那双有些冰凉的手。
转过头。看着身后这群在这方宇宙里最尊贵、却在此刻显得极其局促的“神明”们。
“胖子,老秦,别在那儿研究那扫地机器人的原理了。”
“清雪,把你的冰山架子收一收,这地儿不看身份,看饭量。”
陈留强牵着刘玉梅,他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抹余晖走去,脚下的人字拖踩在石板路上,合着远方电车进站的钟声,奏出了一曲名为“归来”的乐章。
“走吧,嫂子。”
“趁着还没到晚高峰。”
陈留强指着前面那个冒着白烟的铺子,语气里满是极其嘚瑟的豪横。
“咱们去前面的面馆,吃碗最正宗的,加两个荷包蛋的,阳春面。”
夕阳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那影子在大地上交织。
分不清哪个是神,哪个是人。
“强子,你有零钱吗?这儿好像不收仙石。”
“放心吧嫂子,老子刚才顺手黑了那个Gm的零钱通,这辈子的面,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