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后山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生命古树被强行拖拽时散发出来的浓郁生机,但在这一刻,所有草木的清香都盖不住陈留强身上那一层又一层冒出来的冷汗。
他左手拎着擀面杖,右手拼命拍着胸脯,脸上的表情比在洪荒硬撼十个太阳时还要纠结。
“嫂子!亲嫂子!你听我把话说完行吗?”
陈留强扯着那件已经成碎布条的老头衫,指着身后那五个面色惨淡、正缩成一团的黑暗精灵,这几个玩意儿,她们在那个什么魔法位面叫‘暗夜祭司’,听着挺高级,其实就是一帮天生跟木头疙瘩打交道的苦力。
她们那尖耳朵是用来感应地气的,那长腿是用来爬树摘果子的。
你瞧瞧她们那细皮嫩肉的样儿,那都是为了迷惑森林里的害虫,跟暖床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真的,我发誓,我这辈子除了你和清雪,我连母猪都没正眼看过一眼!”8
站在台阶上的刘玉梅冷哼一声,手里虽然没再拎着家伙,但那一双被灶火熏染得格外犀利的眸子,依旧像探照灯似的在陈留强脸上乱扫。
“强子,你现在本事大了,谎话也编得一套一套的。”
刘玉梅抱起膀子,指了指那几个身材惹火、即便在狼狈中也透着股异域美感的精灵,“拔草需要长这么漂亮?施肥需要穿这种漏风的皮甲?我看你不是抓了几个短工,你是给自己抓了几个后花园的舞姬吧?要不是清雪刚才拦着我,我非得让你知道这擀面杖到底能不能劈开你那祖龙金身!”
“嫂子说得对。”
二楼阳台上,苏清雪端着琉璃盏,指尖轻轻敲打着杯沿,发出“叮、叮”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陈留强的神经线上。
她那双清冷如雪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但嘴角的冷笑却让陈留强感到脚底板的人字拖都在发虚。
“陈留强,你这‘降本增效’的手段确实挺独特。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她们是雇来的短工,那总得有个证明清白的方式吧?要是光凭你这张破嘴,恐怕今晚这别墅的大门,你确实是进不来了。”
“证明!马上证明!老子这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劳动改造!”
陈留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过头,那一副面对媳妇时的谄媚嘴脸在转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他左眼的赤金色龙纹猛然爆发出极其刺眼的戾气,死死盯着那五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黑暗精灵。
那种来自维度顶端的绝对威压,瞬间让这几位异界的娇客膝盖发软,噗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了泥地里。
“都给老子听好了!在这儿,没有什么女祭司,也没有什么高贵的灵族!”
陈留强一把扯下腰间那根金灿灿的龙气锁链,极其粗鲁地甩在了带头的一名精灵脸上。
“那边的山头,看见没?那是咱们龙门特产的‘龙晶米’实验田。那地里的杂草叫‘铁根刺’,哪怕是元婴期的修士去拔,也得被豁开一层皮。还有,那边那个冒着黑烟的坑,那是老秦刚从洪荒运回来的‘九幽兽粪’。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那片田里的草全给我拔干净,再把那一坑大粪全给我均匀地撒进土里去!”
“什么?”
为首的黑暗精灵女官猛地抬起头,那张精致得近乎完美的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极致的屈辱。
“伟大的至高神啊……我们是月神的选民,我们的双手是用来沟通自然灵魂和弹奏竖琴的,你竟然让我们去……去搬运那种污秽的东西?这简直是对生命艺术的践踏!”
“艺术?老子让你看看什么叫生活的艺术!”
陈留强冷笑一声,屈指一弹。
五道细微的紫金色雷弧瞬间在那几个精灵的脚边炸开,惊得她们尖叫着跳了起来。
“在这儿,老子的嫂子就是唯一的至高神!她说让你们拔草,你们就得拔草!说让你们挑粪,你们就得挑粪!谁要是敢磨叽,老子现在就把你们这几只大黑耗子扔进药王谷的那个炼丹炉里,炼成补肾壮阳的跌打膏!”
“老秦!老秦!死哪儿去了?把那几捆特制的合金锄头给她们扔过去!”
秦龙原本正躲在老槐树后头看戏,听到这儿,赶紧擦了把冷汗,从储物戒里稀里哗啦倒出一堆沉重的农具,忙不迭地跑了过去。“来了来了!强爷,您消消气。几位,赶紧的吧。别看咱们这农具沉,但干活省力啊,专门克制那些不听话的杂草。”
五个曾经在魔法位面受万民景仰、出入都有独角兽接送的王族祭司。
此刻面如死灰。
她们看着那一桶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九幽兽粪”,再看着陈留强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终于意识到。
在这个充满了暴力美学的东方仙界。
在这个完全不讲道理的白背心男人面前。
她们引以为傲的身份、美貌,甚至是一身精湛的魔法。
统统,都不如一泡大粪管用。
“走……走吧。”带头的精灵女官咬着牙,眼眶里含着屈辱的泪水,吃力地拎起两个足以装下半头牛的金属桶,一深一浅地朝着后山走去。
陈留强看着这几个落寞的背影,转过头,一脸讨好地看着阳台上的苏清雪。
“媳妇儿,你看,这效率,这工作态度!老子真的是在为集团省钱啊!你要是不信,待会儿我亲自去田垄边蹲着监工,保证她们连一块大粪都舍不得浪费!”
苏清雪抿了一口仙露,眼角的寒意总算是散了几分。她轻轻放下了杯子,语气依旧平淡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行了。别在那儿演了。看着心烦。”
她垂下眼帘,手指轻轻在栏杆上敲了三下。
“下不为例。要是下次再让我看见这种‘带翅膀的’、‘带尾巴的’或者是‘长尖耳朵的’姑娘出现在院子里。陈留强。你就带着你的那些短工,去银河系边缘开荒去吧。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说完,苏清雪转过身,一袭白裙消失在回廊深处。
刘玉梅也哼了一声。她把擀面杖往怀里一揣,眼神略微柔和了那么一丁点。
“行了。看在她们干活还算卖力的份上。待会儿等她们干完了,让老秦给她们一人发个冷馒头。强子,跟我进来剥蒜!今儿晚上的炸酱面要是少了一味儿,我照样还得抽你!”
陈留强如蒙大赦。
他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好嘞”,脚下的人字拖踩得飞起,两步并作一步地蹿进了屋。
直到踏进厨房。
陈留强才敢伸出手,在大背心的下摆处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看着那一堆蒜瓣。
听着身后嫂子在那儿摔打面团的声音。
这一刻。他这位大道之主、全宇宙的话事人,竟然感到了一种比面对高维文明大爆炸还要后怕的、极其离谱的心惊肉跳。
“妈的。果然,这宇宙里最惹不起的。从来不是什么Gm。”
他一边剥蒜,一边感受着裤兜里那个太阳暖手宝的余温。
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是家里这几位能管老子饭碗的祖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