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尘渐渐落定。
那张价值几十万的天然大理石茶几，此刻已经化作了一堆细碎的粉末，静静地堆在地上。
秦龙死死盯着那一堆粉末，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冷。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这个在刀尖上舔血几十年的江湖大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刚才那一脚，若是靠蛮力，顶多把茶几踹裂，或者是踹碎。但要像这样，举重若轻地踩成粉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是劲力入化，那是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了巅峰的标志！
“内劲外放……踏石成粉……”
秦龙哆嗦着嘴唇，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和绝望，“这……这是化劲？宗师？”
宗师不可辱！
在武道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化劲宗师，那是陆地神仙般的人物，摘叶飞花皆可伤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他秦龙虽然练出了暗劲，在普通人眼里是高手，但在宗师面前，那就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他竟然……想杀一名宗师？
这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呼……”
秦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作为一个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枭雄，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
面子？尊严？
在生死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若是能攀上一位年轻的宗师，别说下跪，就是让他当孙子他也愿意！这哪里是灾难，这分明是天大的机缘！
想到这，秦龙眼神一凝，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迹，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几步走到陈留强面前。
然后，推金山倒玉柱。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不甘。
“扑通！”
秦龙单膝重重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声音洪亮如钟，带着颤抖的敬畏：
“秦龙有眼无珠，冒犯宗师天颜！罪该万死！”
“今日，秦龙愿赌服输！从今往后，愿奉陈先生为主，唯陈先生马首是瞻！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这一跪，跪得干脆利落。
这一喊，喊得真心实意。
整个金碧辉煌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秦龙那回荡在空气中的声音，一遍遍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那些原本还拿着砍刀、钢管，准备随时拼命的小弟们，此刻全都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三爷，此刻竟然像个虔诚的信徒一样跪在那个年轻人脚下，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三爷……跪了？
那个跺跺脚青州都要抖三抖的地下皇，竟然跪了？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秦龙见手下没反应，猛地回头，那双阴狠的眼睛扫视全场，怒吼道，“还不快拜见陈先生！想死吗？”
这一声怒吼，像是一道炸雷，惊醒了所有人。
“哐当！哐当！”
无数把砍刀、钢管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恐惧是可以传染的，服从也是。
当领头狼低下了头，剩下的狼群便再也提不起反抗的勇气。
最前面那几个被打断手脚的“四大金刚”，忍着剧痛，挣扎着翻身跪好。紧接着是那些看场子的内保，再然后是那些服务生、陪酒女……
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一般。
“哗啦啦——”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在这一刻，齐刷刷地矮了下去。
几百号人，跪满了整个舞池和大厅。
场面壮观，极度震撼！
“恭迎陈先生！”
有人带头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几百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在晃动：
“恭迎陈先生——！！！”
声浪滚滚，气势滔天。
陈留强站在人群中央负手而立。他看着脚下跪成一片的黑压压人头，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或得意，平静得就像是一潭古井。
仿佛这一幕，对他来说，不过是理所应当。
他低头，看着跪在最前面的秦龙，淡淡地开口：
“起来吧。”
“谢先生！”
秦龙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但腰依然弯着，不敢直视陈留强的眼睛，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活像个听话的老管家。
“秦龙，我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陈留强扫视了一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既然你愿意认我这个大哥，那有些丑话，我要说在前面。”
“先生请讲！秦龙洗耳恭听！”秦龙赶紧表态。
“第一，我这人喜静，不喜欢被人打扰。以后除非天塌下来，否则别拿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
“第二，青州的地下生意，你可以继续做。”
说到这，陈留强眼神骤然转冷，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锁定了秦龙：
“但是有两条红线，谁敢碰我就杀谁。”
秦龙浑身一紧，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您说！”
“一，不准沾毒。”
“二，不准欺负老百姓。”
陈留强的声音如同重锤，狠狠敲在秦龙的心口，“咱们出来混，求的是财，不是求的断子绝孙。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以前我管不着，但从今天起，只要是在我陈留强的地盘上，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手！”
“听懂了吗？”
秦龙身子猛地一颤。
不沾毒？不欺负平民？
这对混黑道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断了两条财路。但他看着陈留强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心里很清楚，这绝对不是在跟他商量。
这是命令。
是来自一位宗师的铁律！
“懂！懂了！”
秦龙咬牙，大声回答，“先生放心！从今天起青州地下绝不会再有一克毒品！谁敢欺负老百姓，我秦龙第一个废了他！”
虽然断了财路会肉疼，但跟抱上一条宗师的大腿比起来，这点损失算个屁？有了宗师坐镇，他秦龙完全可以把手伸向更高端的领域，比如安保、比如漕运……那才是真正的大钱！
“很好。”
陈留强点了点头，身上的杀气散去，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他伸手拍了拍秦龙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只要你听话，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我吃肉总会给你留口汤喝。”
“行了，让你的人都散了吧，看着眼晕。”
“还有，记得明天去把陈家村的路修了，要柏油路两车道的那种。”
说完，陈留强双手插兜，在几百双敬畏目光的注视下，像个没事人一样，悠哉游哉地走出了大门。
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秦龙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青州的天变了。
那个曾经的地下皇秦三爷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陈先生的一条狗。
但秦龙并不觉得屈辱，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因为他知道，跟着这样一条真龙，他秦龙的未来，绝对不止是这小小的青州！
“都他妈听见没？”
秦龙猛地转身，冲着那群还在发呆的小弟吼道，“从今天起见到陈先生，比见到亲爹还亲！谁要是敢违背陈先生的规矩，老子亲手活埋了他！”
“是！”
震天的吼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