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一次真正的眼睑开合。
而是投下的无形扫描感在亿万分之一刹那间的收束、凝实,化为一缕冰冷、细密、充满绝对分析意味的探查流。
它无视了封印空间固有的规则阻隔与能量惰性,如同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洋葱的层层表皮,罩定了萧烈霆,以及他掌中那枚滚烫的碎片。
没有能量冲击,没有威压倾轧。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深处泛起鸡皮疙瘩的、被彻底透视的穿透感。
仿佛构成他存在的每一个粒子,每一段记忆,每一条功法运转的轨迹,乃至灵魂深处最隐秘的伤痕与执念,都被这缕探查流温柔而残酷地抚摸、扫描、记录、归档。
呃...
萧烈霆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的逆血压下。
道我之境自发收缩到极限,明灭不定的核心如同一颗在狂风中蜷缩的刺猬,将关于自我的、最根本的定义死死护在最内层,只留下重伤垂死、灵炁枯竭、肉身濒临崩溃、与当前规则环境存在严重冲突等浅层、被动、符合受害者逻辑的信息,任由那探查流检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的碎片在探查流的笼罩下,温度急剧攀升,从滚烫变成了近乎烙铁般的炽烈。
表面的天然纹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明灭,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反应,更像是两套庞大而迥异的符文系统,正在以碎片为媒介,进行着高速、无声、超越他理解范畴的数据交换。
碎片内部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生灭,传递出一种既贪婪吮吸着探查流中某些信息,又竭力抗拒着被彻底解析的矛盾震颤。
几乎在同一微秒——
僵立在一旁的厉无赦,那具布满蚀日纹与灰败封印痕迹的魔躯,猛地一震!
他眼眶中那点即将彻底熄灭的灵魂微光,骤然膨胀,却不是复苏的明亮,而是化为一片混杂着极致痛苦、混乱以及某种病态渴望的浑浊光晕。
他体内的五色漩涡——魔宗的幽暗、云崖的清影、寂灭火的炽白、封印的灰金、地脉的苍黄——旋转速度陡然飙升到极限,彼此疯狂撕扯、吞噬。
而那源自外部地表、被星空之眼探查流同步扫掠的古阵狂暴混乱波动,竟仿佛穿透了无尽岩层与封印的阻隔,与厉无赦体内属于封印意志那部分深沉、古老的本源气息,产生了某种扭曲的、尖锐的共鸣。
那不是连接。
更像是同一种病症在不同维度、不同载体上的剧烈并发。
地表的古阵在贪婪掠夺地脉能量修补自身,而厉无赦体内的封印核心,竟对这种充斥着掠夺与崩坏意味的混乱波动,产生了近乎本能的、饥渴的感应。
他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的细微声响,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缓慢的角度,转向了萧烈霆。
不,更准确地说,是转向了萧烈霆手中那枚光芒疯狂流转的碎片。
一股混杂着剧痛、狂乱指令与极度渴望的冲动意念,如同烧红的钢针,强行刺穿了两人之间那微弱而残破的灵魂契约联系,狠狠扎进萧烈霆的感知:
它...在问...外面的阵...阵在答...碎片...把碎片...给我...我能听清...那些回答!
碎片是钥匙,是解码器,是中转站。
而厉无赦,这个由云崖真人亲手斩落的半截道果所化、体内封印与地脉根基崩坏之力纠缠共生的活体核心,竟成了一个意外能够部分接收古阵对星空之眼探查流反馈信号的次级终端!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
萧烈霆眼中厉色一闪,那是无数次在绝境中搏杀出的、近乎残酷的果断。
他强忍着被无形目光寸寸剖析的极致不适,以及灵台干涸、经脉刺痛的虚弱,做出了一个极度冒险的举动。
他非但没有隔绝厉无赦与碎片之间那混乱的感应,反而将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微弱灵炁——混杂着劫主对存在的干涉意念,以及道我之境那濒临破碎的引导之光——通过两人灵魂契约中那尚未完全熄灭的宿敌血契残痕,主动地、决绝地,导向厉无赦濒临崩溃的识海。
同时,他稍稍放松了对掌心碎片的部分压制。
接住!萧烈霆的意志如同最后的火星,砸向厉无赦混乱的意识,用你魔将的混乱去过滤!我要听...古阵究竟在回答什么!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地一松——并非丢弃,而是将那枚承受着星空之眼探查流、自身疯狂震颤、仿佛随时会炸裂或飞走的碎片,连同其承载的庞大无形信息流,以及那可能来自地表古阵的、杂乱无章的反馈信号,化作一道炽烈的流光,主动灌向厉无赦伸出的、布满蚀日纹的左手。
那不是简单的交接。
而是一场将自身作为诱饵与桥梁,将星空之眼、上古残阵、活体封印核心三者强行拉入同一个信息漩涡的豪赌。
碎片触及厉无赦掌心蚀日纹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