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呼了。
那横亘虚空的伤口猛地向内一缩,边缘所有蠕动的暗红粘稠光质瞬间绷紧、发亮,仿佛宇宙巨兽的贲门肌肉骤然收缩到极致。
紧接着,是沉闷得无法形容的轰鸣——并非通过空气或介质传播,而是直接震颤在法则层面,让所有感知到它的生命,灵魂都随之狠狠一悸,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
就是现在!喷发间隙!柳七先生的厉喝撕裂了凝固的恐惧,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船舷木板,指甲崩裂出血。
巴洛独眼赤红如欲滴血,脸上的横肉因极致的亢奋与恐惧而扭曲,他猛地将掌心那枚温热的文明火种碎片拍入身前裂纹密布的控制中枢。
狗娘养的,拼了!所有能量灌进护罩,给老子冲——!
缝合怪舰发出一声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船体表面所有拼接的符文、骨骼、金属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是压榨最后潜力的哀鸣。
舰尾喷吐出混杂着灵炁残焰与奥术电火花的狂暴尾流,不再是航行,而是将自己化作一支巨大、丑陋、决绝的箭矢,射向那刚刚完成一次吸气、正从收缩转向下一次扩张的、毁灭的巨口。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压缩。
与此同时,侧翼。
攻击!全力攻击!为将军开路!秦小檀的嘶吼压过了能量爆裂的轰鸣。
她身先士卒,手中长刀卷起炽烈的血色刀罡,悍然斩碎一道从裂口边缘扑出的、由灰败扭曲能量构成的影子。
那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啸,溃散时溅射的灰气将她肩甲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灰鳞营残部与皇朝修士营精锐组成的佯攻梯队,如同扑火的飞蛾,将积蓄已久的所有愤怒、绝望与忠诚,化作最狂暴的攻击,倾泻在裂口周围几处明显能量流转不畅的节点上。
飞剑如蝗,奥术飞弹拖曳着各色尾迹,军用破阵弩的弩箭带着撕裂符文的尖啸,集中轰击。
爆开的团团火花与能量乱流,短暂照亮了裂口边缘那血肉与法则混合的、令人作呕的质感。
裂口内部,传来非人的、混杂着痛苦与愤怒的嘶吼,更多的灰败影子被激怒,扑将出来,与佯攻梯队绞杀在一起。
血肉与残肢,破碎的法器与奥术核心,如同节日里最残酷的烟花,在这片虚空中绽开。
秦小檀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熟悉或不熟悉的身影被灰影吞噬、被乱流撕碎,她只能更疯狂地挥刀,吼声已带上了哭腔:顶住!吸引注意!为将军——开路!
联军将士以血肉之躯,在裂口外围掀起决死的混乱,用生命丈量着那呼气间隙的短暂与珍贵。
缝合怪舰的舰首,刺入了那蠕动的暗红巨口。
没有撞击感。
眼前瞬间被粘稠到令人窒息的色彩淹没。
不再是能量乱流,而是缓慢旋转、粘稠如半凝固岩浆的浊流。
暗红是主调,漆黑是其间纠缠的脉络,偶尔闪过一抹灰败的死寂。
它们以违背常理的方式缓慢旋动,每一次转动,都散发出溶解光线、声音、乃至存在概念本身的恐怖波动。
护罩接触浊流的刹那,并非爆炸,而是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持续不断的嘶嘶声,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强酸。
构成护罩的灵能符文与奥术回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剥落、消融。
舰体表面,那些拼接的骨骸、金属、血肉组织,也开始模糊、淡化,仿佛正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层面轻轻抹去。
撑不住了!有船员绝望嘶喊。
巴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死死按住控制台上那枚爆发出七彩微光的火种碎片。
碎片光芒顽强地扩散开来,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勉强抵住了最剧烈的消融,但光晕本身也在浊流侵蚀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舰首,萧烈霆迎风而立(尽管这里没有风,只有粘稠的存在性冲刷)。
他闭目,暗金色的劫初灵炁不再试图向外开辟航道——那只会加速被浊流同化、抹除。
灵炁极度内敛,混合着万法源流特质的清蒙微光,透体而出,却非护罩,而是化作一层紧贴舰体、薄到几乎不存在的理解膜。
这层膜没有防御力,它只是模拟着周围浊流最基础、最本源的能量振荡频率,尝试让这艘闯入的异物,在浊流的感知中,短暂地不存在,或者说,不值得关注。
效果微妙。
消融的速度减缓了,但并未停止。
舰体仍在吱呀作响,不断有部件失去实质,化为虚无的泡影。
还要多久?!沈砚舟吼道,他手中紧握的罗盘已经碎裂,仅靠灵觉死死锁定前方那一点模糊的、与血池截然不同的殿的轮廓。
巴洛牙龈咬出血来,独眼死死盯着前方粘稠翻滚的浊流,嘶声道:就快了!冲过这层胃液,前面就是食道——该死的,那宫殿的前殿广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粘稠的旋动骤然变得激烈,浊流向两侧撕扯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缝隙尽头,并非虚空,而是一片坚实的、散发着无尽怨恨与死寂气息的陆地。
怪舰发出最后的、解体的哀鸣,护罩彻底湮灭,船体从舰首开始,如同沙堡般在浊流中瓦解。
巴洛狂吼一声,将火种碎片死死按在胸口,整个人被碎片爆发出的最后七彩光芒包裹,连同怪舰的残骸,一同被那激烈的浊流旋涡狠狠吐了出去。
萧烈霆在同一时间,双目猛睁,暗金光芒暴涨。
他左右开弓,一手抓住沈砚舟的肩膀,一手拽住几乎昏迷的柳七先生,劫初灵炁混合着万法源流特质,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从即将彻底消散的怪舰残骸中挣脱,向着那缝隙尽头、那片骸骨堆积的陆地边缘,一处相对凸起、看似干净的骸骨平台,决绝地坠去!
下方,是浩瀚如血海的池子。
池中翻滚的并非鲜血,而是粘稠得化不开的暗红浆液。
浆液中,沉浮着无数未能完全溶解的生灵骸骨、文明造物的碎片、凝固的能量流、以及一张张扭曲哀嚎的痛苦面孔虚影。
池面冒着巨大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释放出一股浓缩到极致的绝望、怨恨与疯狂意念,直冲灵魂。
血池中央,一个难以名状的存在缓缓动了。
它下半身与血池脉络完全相连,仿佛由无尽的痛苦浆液浇铸而成;上半身依稀保留着类人的轮廓,却布满了暗紫色的、搏动的古神污染纹路,以及一道道灰败的、象征道则崩坏的裂痕。
它的头颅抬起,阴影构成的面部,只有两点暗红如熔岩的眼眸亮起。
它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坠入者的灵魂深处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亿万痛苦汇聚的回响,却又有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欢迎来到终末的盛宴,萧烈霆。
萧烈霆三人重重摔在骸骨平台上,触手冰凉滑腻,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化石。
冲击力让本就重伤的柳七先生喷出一口黑血,沈砚舟也脸色煞白。
萧烈霆强行稳住身形,劫初灵炁在体内奔腾,压下翻涌的气血,抬头望去。
正对上那双俯瞰众生的、疯狂的眼眸。
你的痛,烛幽的声音继续流淌,血池随着它的话语而微微沸腾,历经九劫磨洗,穿越生死轮回,饱尝凡尘绝望...将是这场归源仪式,最后的,也是最完美的调味品。
话音未落,血池沸腾骤然加剧!
无数由粘稠浆液构成的巨手,从池中猛地探出,抓向空中坠落的一切——怪舰残骸、巴洛包裹在七彩光芒中的身影、以及萧烈霆三人所在的骸骨平台!
巴洛怪叫着,被一只巨手拍中,七彩光芒剧烈闪烁,他整个人如同被击打的石子,翻滚着坠向血池更深处,却在没入浆液的前一瞬,光芒再次爆发,竟将他托在池面沉沉浮浮,发出不知是痛苦还是狂喜的混杂嘶吼。
更多的巨手抓向平台。
萧烈霆深吸一口混杂着终极绝望气息的空气,暗金灵炁透体而出,化作锋锐的刃芒,斩向最先抓来的几只巨手。
浆液被斩断,却又迅速重新凝聚。
沈砚舟强提精神,布下残存的阵法光晕。
柳七先生颤巍巍地掏出几枚龟裂的古钱,试图扰乱这片空间的气机。
平台在巨手的拍击与抓挠下剧烈震动,骸骨崩裂。
萧烈霆一边挥掌斩碎浆液巨手,一边抬眼望向血池中央那巍然不动的身影。
脚下是翻腾的、散发终极绝望的归源血池。
最后的战场,已无退路。
他抹去嘴角再次溢出的血丝,暗金色的眼眸死死锁住烛幽那两点暗红,声音沙哑,却穿透了血池的翻腾与痛苦的尖啸,清晰地回荡在骸骨平台与血海之上:
那就看看,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劫初灵炁与那新生万法源流的微光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共振、交融,是你的归源吞噬一切,还是我的劫,斩断你这所谓的终末!
烛幽那阴影构成的脸上,似乎扯开一个更大的、充满讥诮与疯狂的裂口。
它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张开双臂。
血池,彻底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