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弃完陆斯年,林若妍才想起自己已经死了。
死了。
是啊,她已经是鬼了,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孤魂野鬼。
人家脏不脏,关她一个死人什么事?
难不成死人还能爬起来去拍他不成?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自嘲,让她想笑,但她笑不出来。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包厢里那对男女整理衣裳,像看完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完事后,陆斯年一脸懊悔。
眉心拧成一个结,下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宁宁,我们……”他开口,声音低沉。
林若妍冷笑出声。
[做都做了,已经脏透了,这个时候装什么纯情人设?]
可惜她的冷笑他们听不见,她的嘲讽连一丝微风都没有扬起。
“斯年哥哥,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乔宁宁依偎在陆斯年身边,闷闷地说着。
那声音娇柔,像刚断奶的小猫,让人听了忍不住升起一股保护的欲望。她垂着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陆斯年的袖口:“过些天我就会再次出国,我们的事,不会有第三人知道的。”
“已经回来了,干嘛还要出去?”陆斯年蹙眉:“难道我连一个你都护不住吗?”
这句话像一千根针,扎进林若妍的心底,将她扎得千疮百孔。
“斯年哥哥,你要是不希望我出去,那我就不出去。”乔宁宁乖巧地答应,仰起脸看他,眼波里盛着一汪水。
“已经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家。”陆斯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将乔宁宁温柔地扶起,害怕重一点就会伤害到她。
“好。”
两人一起下楼。
林若妍没心情继续看,再看只会添堵,转身飘向门口。
她想去别的地方逛逛。
死了,总算有一点好处。
……
刚走出大堂,车库方向传来引擎的轰鸣。
一辆蓝色法拉利驶出,流线型的车身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林若妍认得那辆车是陆斯年的座驾
现在那辆车载着乔宁宁。
法拉利驶入雨幕,尾灯在雨帘中拖出两道红色的残影。
突然——
一股巨力从虚空中攫住她!
林若妍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魂体就被粗暴地拖曳出去!
“啊——!”
她的尖叫没有声音,但魂体的震颤是真实的。她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像一只被鱼线钩住的鱼,在雨幕中疯狂翻滚、旋转、颠簸。
雨水穿过她的身体,路灯穿过她的身体,行道树的枝叶穿过她的身体——她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阻止不了。
她试图反抗,魂体在空中做出游泳般的划动,但毫无意义。那股力量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
然后她发现了规律——
法拉利开得有多快,那股拉扯的速度就有多快。法拉利往哪边拐,也将她往哪边拽。
他们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能超过限制的距离,像一根被拉紧的橡皮筋,像一条看不见的脐带。
她,林若妍,死了,变成鬼了,却依然被拴在陆斯年身边。
[还有完没完了?!]
[活着被他欺负,死了还不能摆脱他吗?!]
这个认知让她比死亡时更绝望。
林若妍被拖拽着,狼狈不堪。她的魂体在空中翻转,时而头朝下,时而横着飘。她试图调整姿势,试图让自己起来,但每一次刚稳住,法拉利一个转弯,她就又被甩出去。
[至少……至少不会疼。]
她这样安慰自己,但那种失控的屈辱感很折磨人。活着的时候,她至少还能选择转身离开或站在原地。
现在她连不跟着都做不到。
她只能保持着那个狼狈的姿态,被拖曳着穿越半个城市,直到法拉利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停稳。
拉扯力,消失了。
林若妍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她朝法拉利跑去。
陆斯年已经下车,撑着一把黑伞。
乔宁宁从副驾驶出来,自然地钻进他的伞下。
雨下得很大,陆斯年撑着伞,将乔宁宁护送到公寓楼梯口。他走得很慢,伞面明显向乔宁宁那边倾斜,自己的右肩暴露在雨幕中。
林若妍站在法拉利旁边看着。
她看着他的右肩被雨水打湿,看着深色的西装面料渐渐变深,看着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而乔宁宁,没有淋到一滴雨。
她的白裙子依然干燥,她的黑长直依然柔顺,她的妆容依然精致。她像一只被妥善安置在温室里的蝴蝶,连翅膀上的磷粉都不曾沾湿。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林若妍想起,她和陆斯年同撑一把伞的时候。
那次,同样是暴雨。她接他回家。
她习惯性地往他那边靠,怕他被淋到。
“挤着不舒服。”他往旁边让了让。
她就往外挪了挪,然后雨水从伞沿滴落,正好落在她的肩上,很快洇湿了一片。
她以为是他不会撑伞。
她以为所有男生都这样粗枝大叶。
她以为……
[原来他不是不会撑伞。]
[原来他只是,不会为我撑伞而淋湿自己。]
乔宁宁在楼梯口停下,转身对陆斯年说了什么。雨声太大,林若妍听不清。她只看到乔宁宁踮起脚,在陆斯年脸颊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转身跑进了楼道。
陆斯年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吻过的地方。
他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雨里,站了很久。
雨水顺着伞骨流成一道水帘,把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她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看到了爱。
[原来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陆斯年终于动了。
他转身走向法拉利,林若妍连忙钻进法拉利里面,她不想再体验一次被拽曳的感觉。
陆斯年坐在驾驶座上,再次拿出手机,拨打着林若妍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