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稀罕吃你削的破苹果!”
小公主把苹果往桌上一摔,苹果骨碌碌滚出去,正好撞在流芸那只青花瓷盅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谈你们的教务去吧,最好谈一辈子,本公主还不稀罕待在这儿闻中药味呢!”
说完,她抓起自己的灼锦扇,提着裙摆气呼呼地冲出了研修室,门帘都给摔得啪啪作响。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流芸看着桌上那个摔扁了一块的苹果,勉强挤出一抹笑,柔声安慰道:“秦老师,你也别生气,这种家里宠坏的小贵族最难管教了,以后少理会她便是……”
秦明没接她的话。
他看着还在轻轻晃动的门帘,眉头拧得很紧,心里头空落落的,总觉得比刚才挨骂的时候还要难受几分。
走出研修室的院门,外头的太阳有些晃眼。
敛玉一直安静地候在竹林外的石阶边,见千芊瑾黑着一张小脸冲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熟练地撑开小伞挡在她头顶。
一路往山腰的别院走,千芊瑾越想越气,脚底下的鹅卵石都被她踢飞了好几颗。
“气死我了!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算什么东西呀,装模作样,说话酸得我牙都要倒了!”
千芊瑾挥着扇子,把沿途垂下来的竹叶打得啪啪响:“还有那个秦明!我被人欺负了,他居然不帮我骂回去,还说什么我年纪小没坏心眼,他才没心眼呢,他就是个大木头!”
敛玉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伞面微微倾斜,把大半的阴影都拢在少女身上,自己半边肩膀露在毒辣的日头底下。
他听着千芊瑾的抱怨,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刚才流芸端着参汤进去的时候,他就在院门外看着。
他很清楚,像千芊瑾这样从小要风得风的小霸王,平时顺着她的时候,她或许只是把那个人当成一件好玩的玩具。
可一旦有人跳出来跟她抢,那点玩具的性质就变了。
敛玉从怀里摸出暖玉板,指尖握着笔,在光滑的玉面上不疾不徐地落字:
【殿下别生气,整个学院的老师都在传,秦老师那样守规矩的人,大概就喜欢流芸老师那种温柔懂事的女子吧。】
字迹很娟秀,也很诛心。
千芊瑾低头扫了一眼,原本她只是因为被秦明驳面子而生了闷气,现在看到这句话,那点闷气就像被火星子引燃的干柴,轰地一下炸开了。
“哈!?”
千芊瑾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秦明哥哥收了我的花就是我的人,谁敢跟本公主抢!”
在千芊瑾的逻辑里,证明自己的办法很简单。
只要让秦明身边所有的人都围着她转,都夸她好,那个死板的木头自然就会明白谁才是天底下最招人疼的宝贝。
至于收买人心的手段,供奉殿教给她的就是最朴实无华的一种——砸钱。
次日清晨的拟态训练场,空气里飘着一股熏人的果香,沉甸甸的,带着高山雪水化开后的凛冽与甘甜。
石磨刚做完两百个负重深蹲,还在大汗淋漓地喘着粗气,鼻尖忽然动了动。
他顺着香味转过头,就看见那位昨天还把队长震飞的千大小姐,坐在她那张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
敛玉垂手立在一旁,怀里托着一只用整块寒玉雕成的敞口大盘,里头堆着十几颗拳头大小通体赤金的果子。
“那个大个子,还有旁边那个一模一样的大个子,你们过来!”
千芊瑾摇着灼锦扇,冲着石墨与石磨两兄弟招了招手,下巴抬得老高,倒像是在召唤两只看家护院的大狗。
石墨比弟弟稳重些,迟疑着看了眼远处的玉天恒,没敢立刻动弹。
石磨却是个直肠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就凑了过去,瓮声瓮气地问:“千大小姐,我们衣服今天穿得严实着呢,领口扣子都系到嗓子眼了,你还有啥吩咐?”
“谁管你衣服呀。”
千芊瑾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从寒玉盘里捻起两颗赤金色的果子,随手往他怀里一丢。
“看你们天天顶着个大乌龟壳挨打,怪可怜的,本公主赏你们吃零嘴!”
石磨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还没觉得有什么稀奇,只当是寻常的南方水果。
倒是站在树下的叶泠泠无意间瞥见那果子表面天然生成的九道金纹,淡然的冰蓝色眼眸猛地睁大了些。
“千年固本培元果?”
少女清冷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波动,她往前走了两步,视线落在寒玉盘里那堆被当成普通山楂堆放的灵果上。
“这种果子只生长在星斗大森林核心区的万年古木顶端,三十年才结一次果,一颗就能抵得上防御系魂师苦修三个月的气血沉淀……你就这么拿出来分了?”
在天斗城各大拍卖场里,这东西向来是有价无市的压轴宝贝,寻常家族得到一颗都要供在玉盒里留着突破瓶颈时用。
结果到了这位大小姐手里,居然成了打发时间的“零嘴”。
石墨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去拉自家弟弟的手:“石磨,这太贵重了,快还给千同学……”
“给出去的东西,本公主从来不往回收!”
千芊瑾最烦别人跟她客气,眉毛一竖就要发脾气:“让你吃你就吃,嫌我的东西不好是不是?”
石磨是个实在人,听叶泠泠说这果子能涨气血,又见千芊瑾要恼,干脆心一横,“咔嚓”一口咬掉了大半个。
醇厚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去,化作滚烫的暖流涌向四肢,酸痛发胀的肌肉眨眼间就恢复了充盈的力气。
石磨汉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三两口把剩下的果肉连核带皮吞了下去,憨厚的脸上笑开了花。
“好吃!比我娘过年炖的猪蹄还顶饱!”
他抹了抹嘴,觉得光吃人家的东西不干活实在说不过去。
再看看千芊瑾那张硬邦邦的沉香木榻,石磨一拍大腿,直接释放出玄武龟武魂,“噗通”一声趴在了软榻前头的空地上。
墨黑色的厚重龟甲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弧度饱满,刚好能躺下一个人。
“千大小姐,你那椅子看着硌得慌,我这龟壳子又宽敞又暖和,你坐上来,我给你当摇椅晃。”
石墨看着自家弟弟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不过看了看手里那颗香气扑鼻的固本培元果,也没骨气地往旁边一趴,并排拼成了一张双人宽的大床。
“我也行,我晃得比石磨稳当。”
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