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轿刚抬起三两步,轿帘便被一只染着薄粉的指尖挑开了。
千芊瑾越琢磨越觉得憋屈。
她在武魂城向来是要风得风,连供奉殿门前那几只仙鹤见着她都得低着脖子绕路走,几时受过被人按在山门口讲道理的气?
“停下,快停下!”
她提着裙摆从软轿上跳下来,珍珠小皮鞋踩在石阶上。
敛玉来不及重新趴下去给她当脚踏,她整个人就已经像一阵夹着甜香的风,气势汹汹地杀回了山门前。
秦明还没走远。
他站在一棵古槐的阴影下,修长的指节微微收拢,目光有些放空地落在远处被云雾半遮的山峦上,神情里还残存着刚才猝不及防的失神。
“喂,那个穿白衣服的!”
千芊瑾几步蹿到他面前,灼锦扇“啪”地一声在掌心合拢。
她微微扬起下巴,天蓝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在胸前晃荡,眼角那抹帝王花印记在晨光下泛着挑衅的艳色。
“你叫什么名字?在学院里是个多大的官儿?”
她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跋扈架势,粉眸微微眯起,还带了一点自以为很凶的审视。
“本公主向来不记无名之辈的账,你今天当众下了我的面子,总得报上名号,好让我回头找人把你的教习资格给撤了!”
秦明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姑娘。
大概是跑得有些急,她鼻尖上渗着一层薄汗,整张脸像是一只熟透了的蜜桃,娇嫩高贵。
那股张牙舞爪的脾气,其实跟当年在护城河畔扯着他袖子骂人的模样,半点分别都没有。
秦明心里那层师者般的严谨与稳重被小公主这副样子融化成了一滩柔软的秋水。
“我叫秦明。”
他微微弯下腰,刻意将视线放得与千芊瑾齐平,声音温和:
“目前是天斗皇家学院的主教习,兼任皇斗战队的指导老师。”
“千同学要是想撤我的职,大概得先去一趟教委会,找梦神机首席签字才行。”
千芊瑾肚子里本来憋着一整套诸如“你死定了”、“天斗帝国容不下你”的说辞。
结果听见“秦明”两个字,所有张狂的气焰像被戳破的气球,pia一下就散了。
秦明。
粉栗色的头发,眼底含着的温正,还有这副无论别人怎么闹腾都能照单全收的脾气。
多年前护城河边那个狼狈落魄的倒霉青年,与眼前这位风姿卓绝的俊雅导师重叠在一起。
她当年还霸道地塞了人家一片花瓣,拍着胸脯说以后天斗皇城见,要封人家做大官来着。
结果……刚才她在山门口,不仅骂人家是死板的教书匠,还扬言要躺在地上打滚讹他。
千芊瑾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薄粉从白皙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垂,眼角那枚帝王花印记都羞得红透了。
“你……你怎么不早说啊!”
小公主手忙脚乱地抬起双手,连扇子都顾不上了,直接把整张脸死死捂在掌心里。
细碎的天蓝色碎发从指缝间溢出来,整个人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鹌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明看着千芊瑾这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忍不住低笑起来。
他从魂导器中取出一柄遮阳的素绸小伞,撑在了她头顶。
“日头升起来了,山道晒人。”
他直起身,依旧是那副端方温良的姿态,语气里多了一丝长辈哄小妹的宠溺。
“宿舍早就收拾妥当了,先跟我过去安顿好,明日辰时还要去拟态训练场报到,可不能再赖床了。”
千芊瑾从指缝里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粉色眼睛,偷偷瞄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把脸埋了回去。
一整天的时间,她都躲在属于自己的那处华丽别院里装哑巴。
直到次日清晨的薄雾散去,她才不得不换上一身缀满细碎水晶的鹅黄曳地长裙,挪到了皇斗战队的专属拟态训练区。
秦明大抵是去教委会补办她那份繁复的入学批文了,这会儿训练场中央只有战队的七名正式队员。
玉天恒站在最前方的石台上,一头浅棕偏金的中长发,面容锋利硬朗,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是深邃的墨蓝色,眼神沉稳锐利,身形挺拔冷硬。
他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个由远及近的鹅黄色身影,英气的眉宇间压着毫不掩饰的排斥。
蓝电霸王龙家族的传人向来信奉力量,最看不惯这种靠着家族势力塞进来的娇气花瓶。
“队长,别这么严肃嘛,怪吓人的。”
一声轻佻的笑语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御风像只灵巧的燕子般从身后的古树上倒挂下来,浅紫色的短发在晨风里乱晃。
他半空翻了个身轻巧落地,笑嘻嘻地围着千芊瑾转了两圈,视线在她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上扫来扫去。
“这位漂亮学妹,你这身行头……待会儿魂力对冲的时候,不怕被风给掀飞了吗?”
不远处的树荫下,敏攻系的奥斯罗抱着双臂靠在石柱上,眼神透着审视。
石墨与石磨两兄弟则像两尊铁塔般敦实地立着。
叶泠泠微垂着头,银蓝短发,发间佩戴银白色叶片造型的精致发饰,额前有轻薄的碎刘海,安静得像一株未曾染尘的海棠。
站在玉天恒身侧的独孤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紫蓝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妖异的碧绿色眼眸盯在千芊瑾右眼下方的那抹花印上。
当年星斗大森林深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祖宗,身形早已抽条成亭亭玉立的明艳少女。
时间冲淡了面部轮廓的稚嫩,却抹不去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骄纵气。
千芊瑾被玉天恒那副生人勿近的臭脸看得很是不爽。
她懒得理会御风的调侃,正准备挥扇子赶人,手腕上那只冰冰凉凉的白玉镯子忽然动了动。
小白大概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小心翼翼探出一颗玲珑剔透的小脑袋,对着独孤雁的方向亲昵地吐了吐殷红的信子。
独孤雁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往前迈了半步,神情变幻不定。
“雁雁,你也觉得这位新来的学妹走错地方了?”
玉天恒察觉到恋人的异样,侧过脸去,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冷肃与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