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高大威猛的金甲侍卫面无表情地跨步上前,像拖死狗一样,一把薅住柯丽尔的衣领,拖着她往门外走去。
“殿下!臣女知错了!殿下饶命啊——!”
凄厉绝望的哭喊声一路沿着走廊远去,最终淹没在操场烈日的风里。
讲堂内外,落针可闻,聚在窗外看热闹的学员们吓得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二十圈碎石道。
那可是连大魂师跑下来都要脱层皮的重罚,柯丽尔一个娇生惯养的,跑完这身皮肉怕是要烂干净了。
站在后排的邪月慢慢松开紧攥的指,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前方那个立在软榻上的身影上,眼底泛起深沉的暗涌。
焱看得两眼发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双手,心有余悸。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个小作精。
她不讲道理,她自己就是道理。
千芊瑾发完了脾气,拍了拍手,神清气爽地吐出一口气。
小姑娘转过头,看着身旁一直静立不语的胡列娜,嫌弃地撇了撇嘴:“傻愣着干什么?”
千芊瑾伸手戳了戳胡列娜挺翘的鼻尖,娇蛮地哼道:“既然当了本公主的内阁大学士,往后在外头腰板给本公主挺直了。”
“再有这种不长眼的烂货敢在你面前乱吠,直接用你的爪子把她们的嘴撕烂,撕烂了算本公主的,听见没有?!”
胡列娜眨了眨眼睛,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握紧了怀里的烫金账册,唇角绽开一个明艳动人的笑容。
“听见了。”
阳光重新照进讲堂,落在少女重新挺直的脊背上。
在所有人敬畏、艳羡、避之唯恐不及的目光中,胡列娜抱着账册,从容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一天起,特级一班乃至整个外院都明白了一件事。
平民三人组里,多了一位谁也惹不起的大佬。
高高在上的神眷小殿下规矩虽然荒诞,但她的庇护,比整座武魂城的城墙还要坚硬。
沉香榻内,敛玉悄悄端来了一盏温热的雪梨露。
千芊瑾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穿过鲛绡,落在了正前方邪月的后脑勺上。
少年坐得很直,脊背如松。
千芊瑾眨巴了一下桃花眼,手里的折扇又有些按捺不住地蠢蠢欲动起来。
“喂,带刀侍卫。”
软糯的声音又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今日的雪梨,雕兔子了吗?”
邪月的背影猛地一僵,藏在银发下的耳尖,在晨光里悄无声息地染上了一抹绯红。
午后,拟态演练场。
风卷着沙砾,擦过铁丝网,发出尖细的呜咽。
特级一班的实战课定在这片人工岩地,泥土被夯得死硬,空气里散着陈年铁锈混合的微腥。
“流汗是粗笨男人的差事,本公主才不淌这浑水。”
午膳刚过,千芊瑾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心安理得缩回了沉香木榻深处。
演练场这边,气氛冷得掉渣。
实战教习严雷立在场边的高台上,他是个浑身肌肉虬结的魂王,右脸横着一道寸长的刀疤,眼皮耷拉着,像一头假寐的鹰。
“双人分组,无限制切磋,不得故意致残,不得伤及要害,其余不论。”
“甲组,蒙特尔,加里。对丙组,邪月,焱。”
话音落地,场边响起一阵骚动。
柯丽尔坐在阴凉处的石阶上,右手的食指缠着厚厚的白纱布,药水透出来,泛着发黄的渍痕。
她盯着场中央那道修长的银发身影,目光仿佛淬了毒。
“蒙特尔,别弄出人命就行。”
蒙特尔站在沙地中央,漫不经心地挽了个剑花。
三尺青锋掠过日光,荡开层层淡青色的光晕,剑身上雕镂着细密的凤尾纹。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规整的武魂殿白金劲装,领口竖得很高,遮住了喉结。
这身按千芊瑾规矩改制的衣裳,穿在他身上,透着说不出的别扭与阴鸷。
“放心。”
蒙特尔斜睨着对面站定的两名少年,唇角泛起薄薄的冷笑。
不能动软榻里的那位金枝玉叶,难道还收拾不了两条贫民窟里刨出来的野狗?
有些账,总得有人来还。
焱站在邪月身侧,双拳微握,“邪月,待会儿别拦我,那姓蒙的眼神恶心透了,我非得把他那口白牙全打碎。”
“闭嘴。”
邪月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微微垂着眸子,银发垂在耳畔,神色平静。
邪月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贵族看流浪狗的眼神,带着残忍的优越,以及藏在规矩背后的杀机。
邪月唤出了自己的武魂。
两柄弯刀薄如秋水,刀刃泛着森然的冷芒。
“开始。”
高台上,严雷的铁臂挥下。
狂暴的热浪瞬间在演练场中央炸裂。
焱脚下两道黄色魂环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岩浆铠甲顺着小臂蔓延,地面龟裂,腾起滚烫的白烟。
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奔蒙特尔面门砸去。
拳风呼啸,带着硫磺的烈火,逼得周遭观战的学员连连后退。
蒙特尔却站在原地,半步未退。
就在重拳即将临体的一刹,他脚下的第二道黄色魂环爆开夺目的光彩。
“第二魂技,风纹流影!”
蒙特尔的身形如同被风撕碎的柳絮,在空气中拖出数道模糊的残影。
焱的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空处,将坚硬的岩石地面轰出一个焦黑的大坑,碎石四溅。
“太慢了,野狗终究是野狗。”
讥讽的低语在焱的身后响起。
蒙特尔的凤纹剑化作一道青色的电芒,直刺焱毫无防备的后心。
焱的战斗本能极强,察觉到背后的寒意,腰身猛扭,试图用粗壮的手肘硬扛这一击。
可就在剑尖递出的瞬间,蒙特尔藏在袖底的左手尾指,隐秘地抖了一下。
三枚比牛毛还要细小的针被裹挟在凌厉的凤纹剑气之中,由百年寒幽草与青环蛇胆汁淬炼而成,不致命,却能钻入经脉,将魂力冻结成死水。
剑是虚招,针才是杀招。
针尖锁定的,是焱后颈处气血最薄弱的死穴。
焱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身形被第一击的惯性死死扯在原地,根本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