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都给我机灵点。”
蒙特尔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几个执事子弟叮嘱:“那位殿下出身最高处,眼界高得很,寻常的巴结奉承她根本看不上。”
“咱们要展现出武魂殿世家的风骨与涵养,懂不懂?”
身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柯丽尔轻哼了一声,摆弄着腰间的玉佩。
“待会儿殿下若是下车,我会奉上我们家族进贡的暖玉,女孩子的心思,你们这些臭男人哪里懂。”
而在广场最背阴的角落里。
邪月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沉默着望向大门外。
这排场……说是教皇亲临都不为过。
在他身侧,胡列娜微微抿着嘴唇,双手交叠在身前,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那些兴奋躁动的贵族。
只有焱,很不安分,把一头乱蓬蓬的红发抓得像个鸟窝,脚尖一下一下碾着地上的石子。
“装模作样。”
他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声音闷闷的。
“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皇帝老儿驾崩了。”
“邪月,一会儿你可别犯傻,她要是敢拿鼻孔看我……我,我就当没看见。”
邪月:“……”
“来了——!”
不知是谁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整座广场的空气在刹那间绷紧,地面微微震颤。
神骏非凡的踏雪驹自晨雾中踏云而来。
马蹄包裹着精金软垫,车辕上悬挂的金铃,在风中发出清脆悠扬的响声。
“叮铃……叮铃……”
三辆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型马车,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停在了学院大门前。
马车四周,数十名身披金甲的护卫面无表情地按刀而立,浑身散发着森然肃杀的气息。
乔伊斯院长的膝盖一软,险些当场跪下去。
他连忙带着所有导师,深深地弯下腰,高声呼喊:
“武魂殿魂师学院全体教习,恭迎神眷殿下移驾!”
数千名贵族学员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震彻云霄:
“恭迎殿下!”
广场边缘,邪月直挺挺地站着。
胡列娜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勉强将头微微垂下。
车队停稳了。
马车里却没有任何动静,金丝织就的厚重车帘纹丝不动。
乔伊斯院长的腰已经弯得快要断了。
蒙特尔脸上的从容有些僵硬,维持着半躬的姿势,腿肚子隐隐有些发酸。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紧绷到快要断裂时。
车帘终于被一只修长的手挑开了一道缝隙。
俊美清透的少年垂着眉眼,恭恭敬敬地放下一张铺着软垫的金丝脚踏。
一只鞋尖缀着夜明珠的小羊皮短靴,慢悠悠地自车帘内探了出来。
娇小的身影钻出了车厢。
茜色的宫裙泛起炫目夺目的金芒,五层繁复的裙摆层层叠叠,如同一朵盛开的帝王花。
小姑娘一手扶着敛玉的手腕,一手握着灼锦扇,微微低下头,嫌弃地看了眼下方的青石板地面。
“……这学院的地面怎么全是灰?”
千芊瑾嫌恶地用折扇掩住了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哪个不长眼的负责洒扫——”
“脏死了,把本公主的靴子弄脏了,你们赔得起吗?!”
轰!
乔伊斯院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蒙特尔嘴角的笑容碎裂成了僵硬的白渣。
他发现自己的找茬能力在这位小殿下面前,跟个新兵蛋子一样。
而在队伍最边缘的角落里。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邪月猛地抬起了头。
阳光刺破晨雾,洒落在那个颐指气使的小人儿身上。
耀眼的茜色,娇蛮的面庞,还有那不可一世的骄纵……
邪月的呼吸停滞了。
是她。
那个逼他用武魂削梨子、往他身上插帝王花、还扬言要收他当“御前侍卫”的小作精。
她居然是神眷之女?!
千芊瑾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摇着那柄金丝描边的灼锦折扇,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两侧斑驳的立柱。
“这柱子上的漆,剥落了三处。”
小姑娘停下步子,蹙起纤细的眉峰。
“深红配着灰绿,透着一股陈腐的酸味,墨老师,你们平日里便在这等穷酸地方研习学问?”
墨菲特额角青筋一抽,嗓子干涩得发紧。
“回……回殿下,学院崇尚简朴,重在锤炼心志,是以……”
“简朴?”
千芊瑾冷嗤了一声,用扇尖虚虚点了点他的胸口。
“粗陋便是粗陋,偏要扯什么锤炼心志。”
“按《男诫》所言,居室不洁,则心神不正,心神不正,何以侍奉明主?”
墨菲特嘴唇微颤,硬是把卡在喉咙里的魂师规矩咽了回去。
跟在他身侧的教导主任连忙点头哈腰:“殿下教训得是,散学后属下便命人重刷,刷三层金漆!”
千芊瑾这才轻哼一声,抬步继续向前。
身后,敛玉抱着一口沉甸甸的白玉冰鉴,踏小碎步紧紧跟着。
冰鉴边缘泛着幽微的凉气,浸着供奉殿特供的凝露软糕,还有几串刚洗净的紫晶葡萄。
少年的另一只手里,还稳稳托着一只黄铜雕花的镂空暖手炉。
他性子有些笨拙,步子也不如旁人灵巧,只能微垂着眼,将视线落在千芊瑾两截晃荡的茜色裙摆上。
余光里,两侧走廊上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高级学员、身着锦袍的贵族子弟,全都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用敬畏的眼神远远仰望着前头的小人儿。
连带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多了一层探究与艳羡。
冰鉴冻得敛玉指尖泛着薄薄的粉白,心里竟浮起又软又麻的感觉。
那些人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而他却能跟在这小公主后头,走在离她最近的三步之内。
想到这,敛玉悄悄挺了挺单薄的胸膛,踩着碎步,跟得愈发紧了。
恭迎礼结束后,长廊两侧的窗格里,黑压压地挤满了看热闹的学员。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可是能让整座武魂城都躬身侍立的神眷之女。
穿过长廊,特级一班厚重的金门已然大敞。
班内的三十余名学员肃立在两侧,神色紧绷。
站在最前方的蒙特尔,整了整身上的银狐皮滚边锦袍,眼底浮起热切的光彩。
为了今日这面,他特意抹了半盒头油,将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
身上更是用了重金从商会买来的迷迭香精,据说连城里的贵妇闻了都要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