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匹踏雪驹跑得极稳,车轮碾过官道,听不见半点颠簸的声响,安安静静。
千芊瑾陷在一堆织金软枕里,怀里抱着熟睡的粉晶灵狐,手里捏着那柄灼锦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车厢里,四位名震大陆的巅峰强者呈环形落座。
千道流执着一柄青玉小刀,指尖微动,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串冰镇过的凝露葡萄,晶莹剔透,不见一丝汁水迸溅。
“小瑾,尝尝。”
千道流将白瓷碟递到她面前,眼底浸着春水般的笑意。
千芊瑾偏过头,嫌弃地扁了扁嘴:“肯定不甜。”
“这葡萄长得歪瓜裂枣,皮还这般厚,定是北边哪个粗心的小厮采的。”
千道流也不恼,顺手将瓷碟搁在案几上,自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古皮图谱。
“既然不喜甜食,那便来瞧瞧这个。”
千道流将图谱摊开在绒毯上,神色温和从容:“你那小花仙武魂,生于帝王花芯,兼具生灵之敏与草木之盛。”
“关于这第二魂环的取向,几位爷爷方才在路上,倒有些不同的思量。”
他的指尖落在一处金丝勾勒的图腾上。
“此乃三千年份的‘灵瞳雪羽雀’,飞禽之属,性极灵巧,若化为魂环,可保你身法如风,百丈之内无人能近。”
千芊瑾哼了一声:“鸟毛乱飞,脏死了,掉在本公主的裙子上,拔光它的翅膀都不够赔的。”
“依我看,还是植物系魂兽最为稳妥。”
一旁闭目养神的青鸾斗罗缓缓睁开眼,眸底泛着幽微的蓝芒,声音清冷:“植物得天地之华,受雨露滋养,生性纯和。”
“小瑾体内有帝王花的生机,若取极品仙草或灵木,只需以花芯灵气引渡,汲取其千年精华即可,无须伤其性命,更不会沾染杀戮。”
千道流赞许地点了点头:“青鸾所言极是,小瑾不喜见血,草木之灵,确实能免去许多戾气。”
“我可不这么想!”
雄狮斗罗粗着大嗓门插了进来,他拍了拍结实的大腿,震得案上的茶盏轻晃。
“管它是草是鸟,年份足、够硬朗才是硬道理。”
“大不了我进那星斗大森林的内圈,把那活了几千年的铁甲龙龟给薅出来,一巴掌拍晕了给小瑾当垫脚石,防身最好不过。”
“噗嗤。”
歪在软榻角落里的光翎斗罗忍不住笑出了声,手里晃着一只剔透的冰晶酒盏,银白色的碎发垂在额前,单眼微挑,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戏谑。
“四哥,你可快收收你那脑筋吧。”
光翎斗罗懒洋洋地抬起修长的指尖,凝出一朵精致的六角冰花,递到千芊瑾眼前晃了晃。
“乌龟壳子黑黢黢的,丑成那副模样,就算它有万年修为,咱们小瑾多看一眼都嫌伤眼睛。”
他笑吟吟地凑近了些:“依我看呐,旁的都不打紧,最要紧的是——必须生得好看。”
“若是长得不够齐整,就算它哭着喊着要献祭,我一箭先把它射成筛子,免得污了小瑾的眼。”
千芊瑾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冰花,小眉头却越拧越紧。
她呼的一下坐直了身子,手中的灼锦折扇重重敲在案几上。
“啪!”
几位供奉齐齐将视线投向了这位突然发难的小祖宗。
千芊瑾环视四周,粉色的眼眸里满是不爽。
“吵死了。”
“一个要抓鸟,一个要拔草,一个要逮乌龟,还有一个只知道在这儿弄些中看不中用的冰碴子!”
光翎斗罗:“??!”
小姑娘鼓起腮帮子,抬起白嫩的小短指,挨个点了过去。
“你们四个大男人,加起来几百岁的人了,挤在一辆凤辇里嘀嘀咕咕,成何体统?”
“车里全是一股子硬邦邦的男儿浊气,把本公主的冷香都给冲淡了!”
光翎斗罗嘴角的笑意猛地一僵,手指间的冰花啪嗒一声碎在了地毯上。
雄狮斗罗瞪大了眼睛,摸了摸后脑勺,愣是没敢吭气。
青鸾斗罗默默收回了视线,重新化作了一尊俊美的玉雕。
千道流温润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无奈。
“那依小瑾的意思,当如何?”
千芊瑾高傲地扬起小下巴,两颗珍珠发包在光影里轻轻晃动。
“下去。”
小姑娘毫不留情地下达了逐客令。
“全都给本公主去外头待着。”
“大供奉爷爷去前头看路,光翎去后头警戒,青鸾和雄狮在左右两侧护卫。”
千芊瑾双手叉腰,颐指气使:“男子就该有个男子的规矩,顶盔贯甲立在风里,才合《男诫》里的护卫之道。”
“等到了星斗大森林,本公主要自己挑宠妃,谁要是敢多嘴半句,今晚就不用回供奉殿了。”
车厢内陷入了沉寂,堂堂武魂殿大供奉,三位名震天下的巅峰斗罗,在教皇殿前谁人敢不躬身跪拜?
如今却被一个六岁的小团子指着鼻子赶出车厢。
光翎斗罗悄悄侧过头,眼底藏不住看热闹的戏谑,认命地笑了笑。
雄狮斗罗叹了口气,庞大的身躯默默往车门挪了挪。
千道流看着眼前那张微微泛红的精致小脸,轻轻拂了拂袍角,站起身来,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
“好。”
千道流抬手挑开帘幔,金色的晨辉倾泻而入。
“既然小公主发了话,咱们做长辈的,自当遵从。”
片刻之后,八骏白玉凤辇继续在林道上前行。
华贵的车顶上方,光翎斗罗抱臂立在风中,银发飞扬,嘴角噙着轻快的笑。
雄狮斗罗与青鸾斗罗一左一右,踏空而行,周身隐隐流转的恐怖威压,将方圆十里内的蛇虫鼠蚁惊得四散奔逃。
而那位执掌神殿绝巅的千道流,则立在车辕前方。
车厢之内,千芊瑾一个人霸占了整张宽敞的软榻,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
她捏起一颗冰镇葡萄丢进嘴里。
耳根子总算是清静了。
小姑娘望向窗外掠过的葱郁古木,粉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忽然,车窗外斜斜掠过一抹晃眼的亮色。
潭水边繁茂的灌木隙间,游过一条通体如羊脂白玉般温润的小蛇,鳞片折射出七彩斑斓的光晕,额心正中央还生着一颗殷红如血的朱砂小痣,身段优雅无比。
千芊瑾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掀开珠帘,提着裙摆就往车辕下跳。
“车里闷得慌,全是男儿浊气,本公主要下去透透风。”
小姑娘板着精致的小脸,反手用灼锦折扇挡住千道流伸过来搀扶的手。
“你们谁都不许跟着,离本公主远些,别把外头的清气都吸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