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比比东倚在木椅上,指尖捻着一卷密报。
忽然,头顶上方的雕花穹顶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像有什么软绵绵的活物,贴着光滑的大理石浮雕缓缓蠕动。
殿内沉静的魂力流速骤然一偏,泛起一层古怪的涟漪。
有刺客?
比比东眸光一凛,手中的权杖带着凌厉的紫黑流光悍然顿地。
“谁?!”
清冷的喝问在大殿里荡开回音。
比比东仰起头,望向数十米高的殿顶,借着幽微的魂力光芒,她看清了那团阴影。
整个人都无语了。
原来是一只穿着粉色睡袍的千芊瑾,还手脚并用,死死吸附在浮雕的缝隙里。
小姑娘淡蓝色的长发像瀑布般垂落半空,在夜风中轻轻晃荡,粉色的眼眸雀跃地闪烁着两颗小爱心。
见比比东终于抬头,千芊瑾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东东姨姨,天花板好凉哦。”
软糯的声音自穹顶飘下,带着委屈与哀怨。
“你批公文批得这么起劲,为什么不叫我一起来玩?”
千芊瑾在天花板上倒挂着挪了挪小腿,理直气壮地质问:“你深更半夜不理我,是不是在心里偷偷讨厌本公主?”
比比东握着权杖的手渐渐收紧。
“千、芊、瑾!”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冷斥:“你给我滚下来!”
“……哦。”
密室深处,幽暗无光。
好不容易将那个粉色包袱遣送回供奉殿,比比东盘膝坐在石台上,试图抚平烦乱的心绪。
然而,入定不过半刻钟,后颈处竟然掠过一阵凉飕飕的微风。
一道幽怨到令人发毛的视线令比比东猛地睁开眼。
高耸的密室气窗缝隙处,缓缓升起半张精致瓷白的小脸。
淡蓝色的发丝卡在窗棂铁条间,右眼下方那抹浅粉色的帝王花印记,在漆黑中散发着荧荧的妖异微光。
千芊瑾两只小手扒着窗沿,整个人挂在窗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东东姨姨,你不理我。”
窗缝里飘进她断断续续的碎碎念。
“本公主屈尊降贵来探望,你居然闭着眼睛装死。”
“你怎么敢忽视本公主?全天下都该围着我转才对……”
随着千芊瑾心中那股“被冷落的不甘”翻涌,她头顶的小精灵悄然浮现,双颊鼓起,像个无底洞般鲸吞着周遭的天地能量。
密室里平稳流转的防御结界,被这股蛮横的情绪拉扯得剧烈扭曲,磅礴的魂力化作粉色漩涡,呼啸着朝窗外涌去。
比比东体内正在运转的魂力被猛地一扯,险些倒灌心脉。
再让这小祖宗多看两眼,她这教皇怕是要在密室里走火入魔。
*
翌日清晨,朝阳将武魂殿的金色穹顶镀上一层薄光,教皇殿内气氛庄严沉穆。
比比东端坐在高高的教皇宝座上,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之色。
她神色冷肃,周身弥漫着教皇该有的威仪。
晨议已毕,比比东习惯性地伸出手,准备握住权杖起身。
然而,手腕发力,权杖竟纹丝不动,杖身沉甸甸的,仿佛挂着千钧重物。
比比东垂眸望去。
只见权杖底部,挂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肉团子。
千芊瑾两只小胳膊死死箍着权杖的金柄,小脸挤在冰冷的金属上,压出一团软乎乎的奶膘。
见比比东看过来,她立刻眨巴着明亮的粉色大眼睛。
“东东姨姨,今天喜欢我了吗?”
清甜的声音响彻安静的大殿,千芊瑾歪了歪小脑袋,甜丝丝地补了一句:
“如果还没有,我下一刻钟再来挂一次哦~”
王座之下,菊斗罗抿着嘴唇憋笑,鬼斗罗虚幻的身影若隐若现。
殿外廊柱下,两个供奉斜倚在阴影处。
降魔斗罗随手将一颗瓜子壳弹进花丛,挑眉道:“千钧,你说这小丫头能撑多久被扔出来?”
千钧斗罗抱臂靠着石柱,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瓜子皮:“三息。”
千芊瑾盘腿坐在锦缎软垫上,粉眸一转不转地盯着比比东。
“东东姨姨,听说你的武魂也是蜘蛛?”
比比东掀起眼皮,冷淡地抿了一口清茶,不想跟她搭话。
只要不理她,她就说不下去。
但比比东明显低估了千芊瑾热暴力的威力。
千芊瑾也不恼,自顾自地挺起小胸脯,煞有介事地比划着小胳膊小腿。
“你看我昨晚趴在房梁上的姿势标不标准?四肢着地,稳如泰山。”
“按这个道理,我们俩算半个同类呢。”
比比东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千芊瑾见状,得寸进尺地往前挪了挪膝盖,小脸扬起明媚的笑意。
“雪儿姐姐私下里跟我说过,你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缺个知冷知热的女儿。”
小姑娘骄傲地扬起尖俏的下巴,像是在施舍天大的恩赐。
“本公主可是万民敬仰的皇女,看在你长得还算顺眼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可以给你当干女儿哦!”
“咔嚓。”
上好的白玉茶盏在比比东掌心碎成了细密的粉末,淡褐色的茶水顺着苍白的指尖滴落。
殿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比比东盯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童。
雪儿……
那个她从未给予过好脸色的亲生骨肉,居然在背后这样议论她?
而眼前这个被神明送来、千道流宠上天的麻烦精,居然妄想用这种施舍般的口吻来当她的女儿?
“千芊瑾。”
比比东字字如冰珠砸地,脸色阴沉下去。
换作旁人,此刻早已吓得跪地求饶,可千芊瑾眼底的粉色光芒却亮了起来。
被拒绝、被排斥、不被顺从的情绪在胸腔里炸开,化作愤然和不满。
晶莹的水汽盈满眼眶,两颗巨大的豆豆悬在长长的睫毛上。
千芊瑾小嘴一瘪,双手握成小拳头抵在眼角,开启了她百试百灵的无理取闹模式。
“呜哇——!你凶我!”
“我不远万里来给你当女儿,你居然摔杯子吓唬我!”
“呜呜呜……我活不下去了,我的心碎成一片一片的了,快赔我一百个甜甜酥!”
随着她闭着眼睛惊天动地地干嚎,悬浮在虚空里的小作精精灵兴奋地转圈,磅礴的魂力化作淡粉色旋风,呼啸着倒灌进千芊瑾娇小的身躯。
殿内的纱幔被狂风吹得疯狂舞动,博古架上的玉器摇摇欲坠。
比比东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
她真的受不了这个打不得、骂不听、一哭就能把教皇殿屋顶掀翻的活祖宗。
若是真让她哭着跑回供奉殿,千道流那个护短的老家伙怕是又要借题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