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孙家的事?”
吴建业跪在地上,仰着那张又红又肿的猪头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以为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掉乌纱帽,甚至是被送上军事法庭的灭顶之灾。可这位深不可测的“首长”,似乎并不打算立刻弄死他,反而把话题引到了孙家身上?
这是……要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混迹官场多年的吴建业,脑子转得飞快。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谈!必须谈!”
吴建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那动作利索得根本不像个两百多斤的胖子。他一把抢过桌上的抹布,点头哈腰地把张行佳刚才坐过的铁椅子擦了三遍,然后才像个太监一样,恭恭敬敬地请张行佳上座。
“首长您坐!您坐!想谈孙家哪方面的事?只要是我吴建业知道的,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时的吴建业,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嚣张跋扈的所长模样?活脱脱就是一条摇着尾巴乞食的哈巴狗。
单向玻璃后面,那几个治安员看着自家所长这副卑躬屈膝的嘴脸,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三观被震得稀碎。
张行佳大马金刀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眼神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胖子。
“你倒是挺上道。”张行佳不咸不淡地说道。
“不敢不敢,都是首长您教导有方!”吴建业一边给自己脸上贴金,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首长,您看……省厅那边……我……”
“想活命?”
“想!做梦都想!”
“那就拿出你的诚意来。”张行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吴建业的心脏上,“别跟我说那些人尽皆知的皮毛。我要的是能一刀致命的干货。孙大海这些年在青石镇无法无天,单靠一个郑德彪,怕是顶不住吧?”
吴建业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
他知道,这是投名状。
交,还是不交?
交了,就等于彻底背叛了孙大海和郑德彪这两个经营多年的靠山,以后在青石镇就别想混了。
不交,眼前这位能让省厅大佬都吓破胆的真神,现在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道选择题,根本不用选。
“有!有干货!绝对有!”
吴建业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抹豁出去的狠戾。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赌一把大的!
他跑到审讯室门口,冲着外面吼了一嗓子:“都他妈给我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这间屋子半步!听见没有!”
把手下都赶走后,吴建业反锁了门,然后像做贼一样,跑到墙角,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地砖下,赫然藏着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
吴建业打开铁盒,从里面拿出了一支录音笔和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双手捧着,像献宝一样递到了张行佳面前。
“首长,这就是我的诚意!”
吴建业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肉疼和后怕,“孙大海那个人生性多疑,心狠手辣。我跟了他这么多年,名义上是他的保护伞,实际上就是他养的一条狗。我怕哪天被他灭口,所以私下里留了点后手。”
他指着那支录音笔:“这里面,是我这两年和他还有郑德彪私下吃饭喝酒时,录下的一些对话。有他们商量怎么给黑煤窑的矿难擦屁股的,有他们怎么联手套取国家扶贫款的,还有……还有他们怎么收买市里领导的……”
他又指了指那个U盘:“这里面,是孙大海所有黑金账户的流水,还有那座黑煤窑这些年真正的产煤量和死亡矿工的真实名单!这份名单要是爆出去,足够他孙大海死一百回了!”
张行佳接过东西,眼神微微一亮。
他没想到,吴建业这条走狗,竟然还藏着这么致命的杀手锏。这简直就是把孙大海和郑德彪的棺材板给钉死了!
“你倒是挺有心机。”张行佳将U盘和录音笔放进口袋。
“没办法,干我们这行的,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吴建业擦了擦冷汗,随即又苦着脸说道,“首长,东西我可都交给您了。您看……我这事儿……”
“放心。”
张行佳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接下来乖乖配合,军事法庭上不了,但这身皮,估计是保不住了。是想进去蹲几年,还是想换个地方重新做人,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谢谢首长!谢谢首长开恩!”
一听不用上军事法庭,吴建业激动得差点没哭出来。至于这身皮,他早就顾不上了,能保住命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把那份假的认罪书处理掉。”张行佳指了指角落的碎纸机,“另外,对外就说我突发疾病,暂时需要留在治安所观察。在我没发话之前,不准放任何人和消息出去。”
“明白!我这就去办!”吴建业点头如捣蒜,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去销毁证据。
审讯室的闹剧,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张行佳反客为主,不仅毫发无损,还策反了敌方的一员大将,拿到了一堆王炸级别的黑料。
他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第一时间将U盘里的核心内容用加密邮件发给了远在镇政府的楚清秋。
……
镇政府,书记办公室。
楚清秋已经在这里坐立不安地等了整整一个上午。
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甚至给远在帝都的爷爷打了电话,但得到的回复都是让她稍安勿躁。她知道,吴建业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抓人,背后肯定是郑德彪在撑腰,这是本土势力对她这个空降书记的又一次联合绞杀。
就在她急得快要亲自带人去治安所抢人的时候,手机邮箱突然“叮”的一声,收到了一封匿名加密邮件。
发件人,只有一个冰冷的代号——“修罗”。
楚清秋的心猛地一跳,她颤抖着点开邮件。当她看清附件里那些触目惊心的账目流水和死亡矿工名单时,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无法抑制的震惊和愤怒!
证据!
这是足以将孙大海和郑德彪一网打尽的铁证!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明明被关在龙潭虎穴般的治安所里,怎么还能把这种级别的机密搞到手,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发给了自己?
楚清秋紧紧握着手机,看着发件人那个神秘的代号,美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市纪委一位世交叔叔的秘密电话。
“王叔叔,我是清秋。我手里现在有一份关于青石镇镇长郑德彪和首富孙大海官商勾结、草菅人命的铁证。我请求市里立刻成立专案组,秘密收网!”
……
与此同时,镇长办公室里。
郑德彪正端着一杯上好的大红袍,听着手下的汇报,心情无比舒畅。
“镇长,吴建业那边传来消息,姓张的小子已经被关进审讯室了,估计这会儿骨头都快被电棍给捅软了。”
“哈哈,好!这个吴建业,总算办了件明白事。”郑德彪呷了口茶,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一个毛头小子,也敢跟老子斗?等他签了字,就把砂石厂那堆尸体算他头上,让他这辈子把牢底坐穿!”
他刚放下茶杯,桌上的内部电话就响了。
是吴建业打来的。
“喂,老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小子招了没?”郑德彪懒洋洋地问道。
电话那头,吴建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像是感冒了一样沙哑。
“郑镇长……那个……张行佳他突发疾病,晕过去了……我们正准备送他去医院……”
“什么?晕过去了?”
郑德彪眉头一皱,随即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晕了就给他掐人中弄醒!一个大男人装什么林黛玉!我告诉你,今天必须让他签字画押!这事儿孙老板可盯着呢!”
“不是……镇长……医生说他情况很严重,可能……可能是心肌炎……我们不敢乱动……”
吴建业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重点。
郑德彪在官场混了半辈子,何等的人精?他立刻从吴建业这反常的态度里,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老吴,你他妈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郑德彪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没有啊……”
“那你把审讯室的门给我关死!谁也不准进去!等我过去看看!”
郑德彪隐隐感到一丝不妙,他猛地挂断电话,立刻拨通了孙大海的手机。
电话刚一接通,他就急吼吼地说道。
“大海!情况不对劲!吴建业那条狗好像要反水!姓张的小子在他手上,我怕夜长梦多!你赶紧安排一下,找个偏僻的地方躲一躲,风头不对,立刻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