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入口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领头的那个五十来岁,个子不高,微微发福,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点赶路的风尘,正是刚从新乡赶回来的余南往。
身后跟着四五个高管,个个神色郑重,脚步却放得很轻。
老余接到赵省长秘书电话的时候,正在新乡门店的员工食堂跟员工一起吃午饭。
电话里秘书说得客气,说赵过来视察,他要是忙就不用赶回来,安排好人接待就好。
老余握着筷子的手当时就顿住了。
这段时间全省都在讨论,说豫省跨越时空到了37年,省里又不是没来过。
赵亲自陪着逛超市,他心里咯噔一下。
秘书还在电话里说 “余总别紧张,就是正常参观”,老余却坐不住了。
他把饭碗一推,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食堂门口。路上他反复琢磨:想看什么?是想看装修豪华的卖场,还是想看实实在在的烟火气?
换做别的企业,遇上视察,早就清场封店、全员待命、货架擦得一尘不染,连顾客都是安排好。
可老余不这么想。他办企业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老百姓的信任,靠的就是 “诚恳” 二字。
老余将心比心想了想,见过最苦的日子,应该最烦的就是虚头巴脑的排场,最想看的,应该就是老百姓最真实的日子。
赌一把。
他在车上就给王秘书打电话:“我是余南往,我们想坚持正常营业,所有岗位该怎么干怎么干,不清场,不赶顾客,不特意整理货架,就跟平时一模一样。顾客该买买,该逛逛,您感觉可以么。”
赵省长的秘书愣了:“余总,不清场?万一秩序乱了……”
老余很笃定,“我相信顾客,也相信我们公司的实力,也相信从37年来最想看的是真实。”
秘书:那我汇报一下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还有点打鼓。
可转念一想,胖东来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营销和排场,是对员工好、对顾客好,是把老百姓当家人。
真金不怕火炼,就看看最真实的样子,挺好。
车开进许昌市区,直奔胖东来时代广场。
老余在后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又捋了捋头发,带着高管们快步往卖场里走。
拐过生鲜区的转角,远远就看见赵省长。
此刻就活生生站在烟火气十足的超市里,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
老余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还差两三米远,他停下脚步,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
这一下动静不大,却引得附近几个挑水果的顾客纷纷回头。
“哎,那不是余总吗?”
“真是老余!他咋回来了?我听说他今天去新乡了啊。”
“那边站着的是谁啊……”
几个人顺着老余的目光望过去。
时间像是突然静止了几秒。
最先认出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手里还拎着半袋苹果,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眨了眨,确认自己没看错,喉咙动了半天。
附近的顾客纷纷围了过来,一开始还不敢往前挤,都站在两三米外,伸着脖子看,小声地议论。
有人掏出手机偷偷拍,手都在抖;有人捂着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还有老人拄着拐杖,被儿女扶着,远远地看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人越聚越多,从最开始的十几个人,慢慢变成了几十人、上百人。
过道本来就不算宽,两边的货架旁站满了人,大家都很自觉,不推不挤,就安安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有激动、有敬畏、有难以置信的恍惚。
赵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来想着低调参观,看完就走,别惊动群众,没想到老余这一来,直接把人都引过来了。
再这么聚下去,万一发生踩踏,后果不堪设想。他赶紧上前半步,压低声音:“人越来越多了,要不咱们先撤吧?安全第一。”
“先回车上吧,别影响大家购物。”
越聚越多的老百姓,看着大家眼里的光,看着没人起哄、没人拥挤,只是安安静静站着的模样,心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暖又沉。
“大家不要挤,慢慢走,注意脚下。你们都是来买东西的。别耽误了买菜做饭,扰乱了正常秩序,那就成罪人了。”
语气随和,带着点调侃,一下子就冲淡了现场紧绷的气氛。
“普通人,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大家别拘束,该干嘛干嘛,就是过来逛逛超市,看看大家的日子。”
这句话一落,人群静了。
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胸口像揣了团火,烧得人眼眶发烫。
一个拎着水果的大姐挤到前面,把手里刚称的秋月梨往跟前递:“尝尝!这梨甜得很!刚买的,新鲜着呢!”
又有人递刚出炉的月饼,有人递现切的蛋糕,
“不用不用,我们有纪律。你这梨一递,不是犯错误嘛!”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紧张的气氛散了不少。
“今天过来,看到大家日子过得好,吃的穿的都不缺,买东西方便,服务也好,心里特别高兴。当年我们图的是什么?就是图老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不挨饿、不受冻、不被人欺负吗?今天看到了,放心了,也知足了。”
人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盯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知道是谁,憋了半天,小声喊了一句:“****!”
一声接一声,从零散到整齐,从细碎到洪亮,慢慢汇成了同一句话,在超市的穹顶下嗡嗡回响。
“不对哦,是人民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