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保密电话里的电流声嗡嗡作响,像是无数只钢铁蚊虫在啃噬着这根脆弱的联通线。
张书记的声音在那头顿了顿,背景里的通风系统轰鸣声似乎变得更沉重了。
“建国,军队这边的情况,我向你通报一下。”张书记的语气透着一种冷冽,“83集团军主力,含装甲旅、炮兵旅及特战大队,已在半小时前完成战备等级转换。目前,新乡、渑池、驻马店三地驻防部队已就地展开防御姿态,构筑环形工事,雷达开机,防空导弹通电。洛阳那边,火箭军302旅已完成发射准备,弹道导弹及核武器,已按照‘末日’预案,完成目标诸元标定。”
赵省长握着话筒,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静静地听着。
电话里顿了一下,似乎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张书记压得更低、却更加沉重的话语:“瞄准参数覆盖了华盛顿、纽约、莫斯科、伦敦……共计七十八个重点城市。只要确认我国本土遭受不可逆毁灭,即便我们身处孤岛,没有卫星,也要让这个世界陪葬。”
这是人类最黑暗的底牌,也是文明最后的尊严。
“83军94合成旅正在向洛阳机动,作为战役预备队,预计天亮前抵达。105合成旅两个小时前从驻马店出发,沿京港澳高速北上,正在往郑州赶,预计凌晨四点能接管省会防务。”张书记继续汇报道,“不过建国,我心里不踏实。这事儿太邪门了。如果是老美或者毛子动手,不可能一点征兆都没有,也不可能只困住我们河南一省。我感觉……这不像是人为的。”
赵省长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仿佛能看到深夜的国道上,那些庞大的钢铁巨兽正咆哮着碾过路面,卷起漫天雪雾。那是河南现在仅存的底气。
“老张,”赵省长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刚才收到铁路局的反馈,情况比预想的更邪乎。”
他将G1586次列车被“腰斩”、多列高铁脱轨的惨状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最后沉痛地总结:“这不仅仅是信号断了,也不是卫星被击落那么简单。如果是核打击,我们应该能看到闪光,感受到冲击波。可现在外面静悄悄的。这层膜,能无声无息地切开合金钢轨,这绝不是老美,也不是俄罗斯能搞出来的东西。这是超自然现象,或者是……我们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力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这五秒钟里,两位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都在消化着这个荒诞却又无法反驳的现实。
“我也觉得不对劲,”张书记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面对未知宇宙的无力感,“卫星云图最后传回来的画面,省界外不是废墟,而是……虚无的噪点。好,既然常规战争的逻辑不适用,那我们就换个法子。建国,我同意你的判断,这不是打仗,这是……探索,现更改定性为‘超自然隔离事件’。”张书记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荒诞的结论,“那我们的战法也得变。建国,你让地方政府稳住,我这边立刻调整部署。命令前锋部队,分散开赴省界各处做三件事:”
“第一,摸清边界线。既然肉眼看不见,就用雷达扫,用无人机撞,甚至派侦察兵上去摸!我要知道这层膜到底有多厚,边界线精确到米,有没有缝隙,有没有薄弱点!”
“第二,进行接触探测。工兵带上声波、激光、红外探测仪,必要时,用单兵火箭筒、榴弹发射器进行火力试探。看看这层膜是能量护盾,还是物理屏障,能不能被常规火力破坏,或者至少引起它的反应。”
“第三,全力搜寻幸存卫星。让测控部队用军用频道,不计代价地呼叫所有轨道上的卫星,不管是中国的、俄罗斯的,还是欧洲的。看看除了河南,地球上还有没有别的‘孤岛’。另外,也要想办法保护好一颗高轨遥感卫星,能保一个是一个,那是我们在天上唯一的眼睛。”
“明白。”赵建国点头,随即补充道,“老张,洛阳那边,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轻易动用。我们现在不知道敌人是谁,也许这种力量的来源根本不在地球。保存实力,静观其变。”
“放心,我有数。建国,你那边稳住民生,我这边稳住枪杆子。保持通讯畅通,红机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放心,特殊动员令已经下达,各地市正在陆续反馈。只要粮仓还在,电网不断,我们就能撑住。”赵省长看了一眼窗外依旧璀璨却显得无比虚假的郑州夜景,“只是老张,这种安静……太可怕了。”
“……是呀,但是放心,我去安排工作了。保重。”
电话挂断,传来一阵忙音。
赵省长缓缓放下话筒,感觉手臂酸麻。他转过身,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再次望向北方。那是安阳、邯郸的方向。此刻,在他的想象中,成千上万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正驾驶着装甲车辆,驶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实则坚不可摧的透明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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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港澳高速郑州方向。
夜色如墨,一辆辆迷彩涂装的09式步兵战车在应急车道上疾驰,庞大的车身碾压过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鸣。车厢里,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挤坐在一起,头盔上的夜视仪垂在额前,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味、汗味和淡淡的硝烟味。
车厢中部,列兵李响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是去年刚入伍的河南娃,家就在漯河。
半夜紧急集合的哨音把他从睡梦里拽出来时,他还以为是要搞夜间拉练。
可当摸到冰凉的步枪,看到连长那张在月光下绷得像块铁的脸时,他就知道——出大事了。
军车剧烈的颠簸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手中的95-1式自动步枪,保险虽然开着,但是弹匣满的。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班长王强。
王强是他新兵连的班长,三期士官,脸上有一道淡淡的伤疤,平时挺和蔼,现在却像尊石雕,一动不动地盯着车厢顶部的挂钩。
“班长……”李响终于忍不住,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咋回事啊?这大半夜的,还实弹?是哪儿出事了?漯河那边……没事吧?”
王强没立刻回答。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握着枪管的手指紧了紧。
车厢里很暗,只有尾部一盏微弱的红灯,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带着一种诡异的肃杀。
“别瞎打听。”王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沙哑,“上面没明说,那就是有纪律。不过,”他转过头,看了李响一眼,眼神在红光里显得格外沉稳,“我们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不管出了啥事,天塌下来,有班长顶着,有连长顶着。我一会儿去问问连长,有新情况会通知大家。都别慌,有我在,没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稳住了车厢里有些浮动的气氛。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虽然眼神里依旧充满困惑和不安,但至少不再有人窃窃私语。
这时,车厢角落里,一个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怕个球嘛!”说话的是个圆脸的新兵,叫赵小川,家在四川农村,平时最爱说笑,“穿上这身军装,哪个龟儿子没想过哪天要壮烈一把?光荣得很!我看外面灯火星星的,也没见着火冒烟,说不定就是哪儿黑社会喝嗨了,搞的乌泱泱的。咱国家现在这么强,难不成还有哪个不开眼的小瘪三敢打到咱内地来?放宽心嘛!”
赵小川的话带着点川渝汉子的豁达,引得几个老兵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就是!”另一个操着河南本地口音的新兵突然起了个调门,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莽撞和兴奋,“要真的打仗了,我巴不得是小日本呢!老子太爷爷当年在台儿庄挨过鬼子炮弹,这要是小日本来了,正好让我族谱新开一页,给祖宗争个脸!哈哈哈!”
这话说得车厢里气氛一松,连王强都忍不住低哼了一声,不知是赞许还是无奈。
“瞎咧咧!”王强低声呵斥了一句,但并没有真的生气。
他看着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他们以为这是一场战争,或许是一场残酷的战争,但他们绝不会想到,他们正驶向的,可能是一个连敌人都没有的、绝望的边界。
嘟~~~~~
二连、三连、四连,转向,转向,目标安阳北,进发
车子猛地一颤,车队里面分出来一队车顺着高速向更北方驶去
车内突然安静
小川,咱们好像没听过那个黑社会能一手遮天覆盖整个省吧,李响哆嗦着嘴唇问到,好像这次真的不得了了
车厢内再次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