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心里一百个不痛快,嘴上却硬生生闭了嘴,可那股闷气根本压不住,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嘀咕:这儿媳妇如今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眼里根本没把她这个当婆婆放在心上!照这么发展下去,往后怕是自己喘口气,都得看人脸色!
她满脸的不悦明晃晃挂在脸上,那张皱巴巴的脸越来越难看。
但凡长眼睛的,一眼就能瞧出她憋着一肚子火气。
萧恒不动声色,伸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提醒:“年纪大了,就别没事找事。碗里有饭吃,晚上有地方睡,就知足吧。”
老太太眼皮耷拉着,那双双眼皮几乎把眼珠遮得严严实实,死死盯着萧恒看了好半晌,心里再不甘,到底没敢发作,默默低下头扒饭。
之后全程一言不发,再也不伸手夹菜,就连萧恒夹过来的那块肉,她都不敢动筷子。
人活到这把岁数,心里门儿清,惜命得很,不敢跟萧恒硬碰硬。
毕竟这个孙子看着人模人样,实际上心狠着呢。
万一走的时候给自己吃了三九幺幺,到时候自己一埋,死了也没人心疼,吃亏的还是自己。
萧老头看看儿子,又看看老母亲,再瞧瞧一旁的刘翠花,只觉得这一屋子人个个都惹不起。
他心里暗暗叹气,这时候啥也别掺和,埋头吃饭最稳妥,安安稳稳吃口热饭,比啥都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紧接着,王桂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妈,我过来吃饭。”
刘翠花坐在炕桌前,压根没应声。
王桂芳等了等,见没人搭理,索性自己伸手推开了门。
她站在门槛边上,臊眉耷眼,脸上挂着勉强的歉意,声音发虚:“妈,刚才是我不对!今天可是大年三十,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置气了。”
“您也知道我嘴碎,没个把门的,往后我保证改!”
刘翠花手里筷子没停,卷了一卷煎饼放进沈晚棠碗里,抬眼看向她,语气冷淡通透,半点不抱幻想:“你是什么性子,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这毛病刻在骨头里,这辈子怕是改不了。”
“你还是别坐下了。你一坐,满屋子人心里都不痛快,好好的年饭吃得别扭。”
一旁的壮壮默默低头,往自己碗里夹了些菜,声音闷闷的:“奶,我带妹妹回去吃。”
刘翠花心软,也给妞妞碗里添了不少菜,温和道:“回去吧,明天再来吃饺子。”
壮壮点点头,伸手拉着妞妞,跟着下了炕。
王桂芳嘴唇不停嗫嚅,好几次想开口辩解,可环顾一圈,所有人神色都淡淡的,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厚着脸皮硬赖下去,她自己都觉得难堪,只好跟着往外走。
一出院门,寒风扑面而来。
壮壮紧紧攥着手里的碗,憋着一股气,脚步迈得又快又急。
王桂芳快步追上,一把夺过妞妞手里的碗,边走边往嘴里扒饭,冷风灌进嘴里,她也毫不在意,只顾着填肚子。
妞妞垂着小脑袋,一声不吭,小小的心里满是委屈与不解。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三妈不是自己亲妈,可三妈身上干干净净,香香软软,说话温和,从来不会骂人。
王桂芳三两口就把妞妞碗里的饭吃了个精光,又追上前面的壮壮,脸上又堆起讨好的笑:“壮壮,你吃饱了吧?妈尝尝你碗里的!”
话音未落,她伸手就要去抓壮壮碗里的肉。
“哐!”
壮壮猛地用力,一把将陶瓷碗狠狠砸在地上!
碗瞬间碎裂,饭菜混着泥土撒了一地,再也没法入口。
王桂芳愣住了,脸上的笑僵住,又惊又恼:“你这是干什么!好好的粮食,说砸就砸,糟蹋东西!”
壮壮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失望与难过,眼眶发红:“妈!你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一句话说完,他再也不想多待,转身撒腿就跑,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地里。
王桂芳呆呆站在原地,望着儿子跑远的方向,满心茫然,压根没听懂儿子话里的委屈。
她心里还在纳闷,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能吃能睡,手脚齐全,人也不傻,怎么就不对了?
她低下头,转头看向妞妞:“妞妞,你哥这是咋了?是不是刚才在那边,他们欺负你们兄妹了?”
妞妞依旧低着头,不敢吭声。
自从分家之后,她在家里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王桂芳动不动就拿她小时候的事念叨,总觉得女儿就该照着她的老路活着,半点不肯体谅孩子。
这短短一年,妞妞瘦得厉害,心里最大的念想,就是能吃饱饭。
好不容易盼到今天,能分到一口奶家做的好饭,如今就这么没了。
她捂着空空扁扁的小肚子,盯着地上混了泥的饭菜,心里悄悄盘算,还能捡起来多少。
她记得妈常说,就算干部一年都要吃二斤土,他们泥地里讨生活的庄稼人,哪有那么多讲究,沾点泥不算啥,能吃就行。
“啪!”
王桂芳抬手就拍了下她后脑勺,火气还没消:“发什么呆呢!我问你话呢!听见没有!”
妞妞小声嗫嚅,眼里带着期盼:“妈,地上的饭,我能捡起来吃吗?”
“今天奶家做的饭可好吃了,四爹炸的鱼香喷喷的,三爹做的菜也好吃,全都好吃……”
王桂芳眉头狠狠皱起,不耐烦地呵斥:“我问你壮壮的事!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别的吗?天天就知道吃!就你这副样子,以后嫁出去,人家婆家肯定嫌弃你!”
话才说到一半,她忽然闻到肉香,这才反应过来,也不继续训孩子了,蹲下身摸索着,把地上的肉捡进碗里,看着白米饭混了泥捡不起来,心疼得直叹气,连连念叨造孽,好好的粮食就这么糟蹋了。
妞妞看着这一幕,心里彻底明白,自己今天是吃不上了,蔫头耷脑,跟着王桂芳默默回了家。
……
屋里这边,王桂芳来了又走,并没有打乱阖家团圆的兴致。
众人吃完年夜饭,一起动手收拾干净饭桌。
萧野兴冲冲掏出一副扑克牌,扬声招呼:“来来来,咱们玩几圈牌,过年热闹热闹!”
萧老五摸了摸自己口袋,有点不好意思:“四哥,我身上没钱。”
萧野摆摆手:“没钱就别上桌。二哥三哥,你们俩来,嫂嫂就在旁边坐着看就行。”
他转头又喊老太太:“奶,您也别一直躺着,动弹动弹,跟我妈一块帮忙洗碗!”
老太太躺在炕上纹丝不动,压根不理他。
心里还憋着气,觉得这孙子是故意看她不顺眼。
沈晚棠便和刘翠花一道把碗筷洗干净,随后上炕坐着,看兄弟几个打牌。
扑克玩法就那几样,输赢不光看手里牌好不好,也拼脑子,还带几分运气。
兄弟几个玩得赌注不大,纯粹就是除夕守岁,图个年节乐呵。
一直玩到半夜十二点,外面村里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辞旧迎新的钟声到了。
沈晚棠打了个哈欠,轻声道:“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去歇着吧。”
萧河放下手里的牌:“那我们先回屋了。”
他下炕,背上孙改芳,润生抱着花兰,花英跟在后头,一家人刚跨出门,迎面就撞上急匆匆赶来的刘盛。
刘盛跑得气喘吁吁,额头都是白气:“二哥!”
萧河脚步一顿,立刻退回来,心头一紧:“出啥事了?”
刘盛急声道:“我太奶刚刚走了!我妈让我赶紧过来喊你们家,叫大家过去帮忙!”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要是平时家里没人了,放串鞭炮大家都能知道,今天情况特殊,就是鞭炮放到天亮怕是都以为妇女主任阔气呢。
刘翠花也顾不上别的,连忙下炕,满脸诧异:“好好的人,晚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了?”
刘盛喘着气解释:“晚上吃饭还好好的,吃完就说想躺下歇一会。往常她睡觉都打呼噜,今晚安安静静没声响,我妈不放心过去一看,人已经没了。”
炕上躺着的老太太吵醒了。
她耳朵倒是灵,听清之后,居然嗤地笑出声。
“哈哈,又走一个!我早就说过,她活不过我!”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她,她半点不觉得这话不妥,笨拙翻了个身,自顾自又躺回去睡了。
刘翠花立刻安排:“棠棠,改芳,你们留在家里照看孩子。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还有老头子,咱们全都过去帮忙!”
交代完,一行人匆匆跟着刘盛赶去刘家。
孙改芳抱着平安,转头跟沈晚棠说:“晚棠,我带着平安回我那边,你一个人在家照看几个孩子,行不行?”
沈晚棠点头:“可以,要不要我送你?”
孙改芳摇摇头:“不用。”
这一夜,刘家沾亲带故的人全都动了起来,连夜帮忙操办白事,没人闲得住。
沈晚棠留在家里,守着几个孩子,哄着他们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房门轻轻被推开。
沈晚棠睁开眼,就看见萧野进来了。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怎么回来了?”
萧野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笑意,冲她抬抬下巴:“张嘴!”
沈晚棠微微一愣,下一秒,一股清新的橘子果香飘进鼻尖。
萧野眨眨眼,压低声音:“姑家今年弄到新鲜橘子,我帮忙搭手,悄悄拿了几个回来,嫂嫂你尝尝!”
沈晚棠来到这个年代之后,很久很久没吃过新鲜橘子,平日里顶多吃过水果罐头。新鲜橘子递到嘴边,她下意识张嘴咬下。
一股浓烈的酸意瞬间在口腔炸开,她脸上表情都跟着扭曲了一下。
“好酸!”
她缓了缓,又问:“萧恒回来了没有?”
萧野有点不服气:“他还在白事那边帮忙呢,那边乱得很,嫂嫂你别过去,不差你这一个人手。妈在那边帮忙缝孝衣,估计他们得到晚上才能回来。”
“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屋里冷,我把灶火点上,烧暖炕。饭你自己顾着吃就行,我们不用,姑那边管饭。”
沈晚棠点点头:“知道了。”
萧野把炕烧热,收拾妥当之后,又匆匆离开了。
他走后一个多小时,萧恒快步赶了回来。
手里用笼布包着两个饼子,一进门就关切问道:“吃了没有?你早上容易饿,特意给你带点吃的回来。”
沈晚棠正好在煮饺子,看见他回来,夹起一个,轻轻吹凉,递到萧恒嘴边:“你尝尝这个。”
萧恒一口吃下,随即打开笼布,是白事那边做的饼子:“你也尝尝这个。”
沈晚棠捞了二十多个饺子盛进碗里,递给他:“你先在家吃饱,歇一会再过去。”
萧恒接过碗,坐在炕上吃饭。
圆圆看见爸爸回来,开心地手脚并用爬过来,伸着小脖子往碗里瞅,看见饺子,小手指着,咿咿呀呀想要吃。
萧恒夹出两个,放进干净小碗里晾着。圆圆已经长出八颗小牙,已经能咬动软嫩的饺子。
原本安安静静躺在炕上的团团,看见姐姐真吃上了,再也不肯乖乖躺着,也跟着爬了过来。
萧恒眼底漾起温柔笑意。儿子一向太安静、太乖巧,难得这样活泼好动,看着这一幕,他心里格外欣慰高兴。
吃完早饭,萧恒又匆匆赶回刘家帮忙。
接下来一连几天,全家都忙白事,一直等到正月初六,下葬入土,这才算松了一口气。
日子像流水一般匆匆而过,忙忙碌碌,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按照原定计划,十六就要坐火车动身前往首都。
十五这天,刘翠花早早忙活,准备的饭菜,比大年三十还要丰盛。
正要张罗开饭,门被推开,萧彩琴走了进来。
萧野坐在桌子最边上,看见她,也没起身挪位置,直接开口:“姑,过来是有啥事?”
萧彩琴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开口直奔主题:“明天老三跟晚棠就要动身走了吧?我就是特意过来跟你们说说话。”
她看向萧恒和沈晚棠,语气恳切:“老三,晚棠,你们在家这段日子也不长,往后去首都读书,路会越走越远。姑也没什么大本事。”
她拿出十块钱推到桌前:“这十块钱你们拿着,上学一时半会没法挣钱,姑帮不上大忙,一点心意,你们收下。”
萧恒没有伸手接,语气礼貌却坚定:“萧同志,心意我们领了,钱不能收。”
刘翠花伸手把钱接过来,嗔怪儿子:“你这孩子!你姑一片心意,拿着!钱不多,你们两口子在路上也能买几回饭,也不算辜负你姑专门跑这一趟。”
她转头问萧彩琴:“彩琴,还有别的事吗?要不留下来一块吃饭?”
萧彩琴嘴角微微一动,心里清楚,她今天来,根本不是为了吃饭。
她目光落在沈晚棠身上,笑着问道:“晚棠,你回去之后,还会跟你养父母那边联系吧?”
沈晚棠神色淡淡,平静反问:“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萧彩琴依旧维持着笑容:“也不是啥大事,就是随口问问。明年我家小盛也要重新考试,我们打算努努力,争取也往首都考!都是一家人,到时候你们两口子,多照看照看他。”
“小盛年纪小,嘴笨,不太会说话,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当哥嫂的多教教他,别跟他客气。以后都在首都,你们多帮衬着点。姑就这一个儿子,就盼着他将来能有出息!”
沈晚棠抬眸看着她,不紧不慢问道:“那艳儿呢?姑是怎么打算的?”
萧彩琴微微一愣,随即坦然道:“艳儿还小,她不爱读书,以后我自有安排。今年也十八了,可以相看人家了,打算嫁得近一点,我也好照应。”
她语气理所当然:“儿子跟女儿不一样!儿子心大,一心想出去闯,我当妈的哪能拦着?女孩子还是踏实点,就近嫁人,一来我能随时照看她,二来以后家里有事,她也方便回来搭把手。”
沈晚棠听完萧彩琴这番话,眼底波澜未起,心里却听得明明白白。
这哪里是随口问问,分明是早就打好了算盘。
把所有的指望全都压在儿子刘盛身上,一门心思想送他去首都,还提前把人情递到萧恒和她面前,等着将来他们两口子在那边托底铺路。
至于女儿艳儿,早早就规划好了就近嫁人,当成日后娘家的帮手,轻重分得清清楚楚。
这十块钱果然不是白给,简直就是给白面的钱,干白粉的事。
她没有立刻应承,只是淡淡开口:“姑,考学是孩子自己的本事,能不能考上首都,要看小盛自己用功,不是靠旁人照应就能成的。就算真考过去了,学校各有规矩,我们也没办法事事替他兜底。”
这话不软不硬,没有一口回绝,却也没有顺着萧彩琴的话许下承诺。
萧彩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很快缓和,还以为沈晚棠是谦虚,连忙笑着打圆场:“哎呀晚棠,姑也不是要你们包办!就是一家人,在外头互相有个照应,遇到难处搭把手,总归比孤身在外强。小盛这孩子性子实诚,到时候你们多提点提点他,姑记着你们这份人情!”
萧恒这时抬眼,语气沉稳,把话接了过来:“萧同志,若是小盛真凭自己本事考上,同在一座城市,遇上合理的难处,我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读书这条路,根基还是得他自己下苦功,这点不能指望别人。”
萧彩琴见萧恒也这么说,心里虽然觉得这两口子有点不近人情,可面上不敢表露,毕竟以后估计求人的地方还多着呢,萧恒跟其他孩子不一样,她不能强来,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道理姑懂,还是得靠他自己努力。”
一旁的萧野听得眉头直皱,心里暗暗嘀咕,姑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人还没考试呢,就提前来提前托付,真当人家到了首都,就得专门围着刘盛转?他张嘴想插句话,被刘翠花用眼色制止了。
刘翠花心里也明白小姑子的心思,可今天是元宵,又是明天动身的日子,不想把场面弄僵,便笑着岔开话题:“行了,话也说到了,彩琴,菜都凉了,坐下一块吃吧,吃完也好早点回去,小盛在家也等着你呢。”
萧彩琴见话已经带到,目的达到大半,也不再坚持,顺势坐下。
饭桌上气氛微妙,萧彩琴不停给萧恒和沈晚棠夹菜,嘴上依旧絮絮念叨,说首都路途远,天冷,叮嘱他们在外头照顾好自己,话里话外,依旧绕着将来刘盛考学的事打转。
沈晚棠安静吃饭,偶尔应声,不再多接话。
圆圆坐在萧恒腿上,抓着筷子咿咿呀呀,小手想去抓盘子里的菜,团团安安静静靠在沈晚棠身侧,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好奇看着满桌人。
一顿饭吃完,萧彩琴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叮嘱一句:“那这事姑就放在心上了,你们到了首都,记得常来信!”
等人走了,屋里一下子清静下来。
萧野忍不住开口:“妈,姑这是早就盘算好了啊,就等着小盛考去首都,让我们带着呢。”
刘翠花叹了口气:“你姑一辈子就看重儿子,心里眼里全是刘盛,艳儿在她心里分量轻。她今天来,就是提前把人情递过来,咱们也别把话说死,真到那一步,能帮就帮,帮不了也不能硬扛。”
“反正咱们就这点本事,以后的事情谁能说了算。”
“再说了,你姑难得出回血,说话跟个人一样,不拿白不拿,大不了以后要帮啥时,你们就装傻装忙,可以不干啊。”
萧野笑了,“妈,你这是准备赖皮。”
刘翠花梗着脖子,“赖皮就赖皮,能看你姑这么说话,我就当看唱大戏。”
萧恒看向沈晚棠,低声问:“你怎么想?”
沈晚棠放下筷子:“我不反感正常同乡互相帮衬,但不能变成理所当然的负担。若是刘盛自己争气,真考上了,合理范围内可以照应;要是指望我们替他铺路兜底,那不行。”
萧恒点头,他本就是这个想法。
明天要走,他们的行李早就打包好了。
刘翠花心里舍不得,一遍一遍检查包裹,又往里面塞了不少腌菜、干馍,嘴里不停叮嘱,火车上冷,记得把厚衣服穿上,到了首都记得第一时间往家里寄信,孩子要是不舒服千万别硬扛。
萧老头话不多,蹲在一旁,默默帮着捆扎行李绳子,脸上藏着不舍。
这个儿子回来没两年就又要走,这次走了,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见。
萧野帮着把行李捆牢,:妈,你放心,等到了首都安顿好,我们寄信给你!”
刘翠花不放心,“四儿啊,不是妈说,现在政策严,你去了吃啥。”
“要不你还是先在家里种地,等以后政策好了你再去?”
萧野道,“我去就是照顾孩子 你指望他们把孩子放学校?”
“放心,我想办法,总不可能睡大街上。”
刘翠花叹了口气,“人家也不让你大街啊。”
沈晚棠道,“到时候看情况,要是不行就回来。”
说好之后就去休息。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全家人都起来了。
简单吃过早饭,萧河、萧野几兄弟帮忙扛着行李,刘翠花抱着圆圆,又仔细摸了摸团团的小脸,眼眶微微发红,却强撑着没有落泪,反复叮嘱路上小心。
一行人送他们到村口,寒风凛冽萧河专门借了牛车。
天刚蒙蒙亮,凛冽的晨风卷着残雪的寒气,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刘翠花抱着圆圆,手紧紧拢着孩子的小斗篷,眼眶早就红了,却硬撑着,一遍又一遍伸手,帮沈晚棠把围巾又缠紧些。
“路上火车人多杂,看好两个娃,别让人挤着。到了那边,住处安顿下来,头一件事就是往家里写信,别让我们悬着心。”
她又转头看向萧恒跟萧野,声音沉了几分:“晚棠是女人,两个孩子哭闹的时候,别让她一个人扛。”
“你们大男人别抱着膀子就在旁边干看着。”
萧恒点头:“妈,您放心,我都记着。家里这边,您多保重身体,别太累着。”
萧老头站在一旁,粗糙的大手攥着烟袋,半天憋出来一句:“好好读书,家里不用你们惦记。”
萧河、萧民几兄弟早就把大大小小的行李包抬上牛车,被褥捆得扎实,干粮、腌菜罐子、书本都仔细裹好,生怕路上磕碰。
萧河温和叮嘱:“火车上注意保暖,下车之后先找地方落脚,小心坏人,外面不比家里。。”
萧民从兜里拿出十块钱。
“这些你们拿着,以后不管咋样,都是一家人。”
萧河也拿出十块。
萧恒不想收,现在日子不容易,这钱不少,要是手了日子又要紧吧。
刘翠花道,“收着吧,你们是兄弟,不用这个时候客气。”
正说着,赵雪琴匆匆跑了过来,“棠棠,妈给你做了点吃的,你拿着。”
沈晚棠冷淡道,“不用了,我家里准备的够,都是我妈给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