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突然闯出来女孩，所有人瞬间愣住，议论声，走路的脚步声，骤然静止。
小姑娘抿着冻得发乌的唇，认认真真接着说：
“我爹娘早没了，家里就我和奶奶，无牵无挂。我不要一分彩礼，不要新衣服，不要新嫁妆。”
“你们家给我一口饭吃，让我能带着奶奶活下去，我就好好跟你过日子，洗衣做饭、伺候老人、踏实干活，一辈子不贪心、不闹事、不拿捏你半分。”
“只要，只要你把我当人，我就是你婆姨。”
寒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角，她明明看着怯弱，眼神却清明坚定。
仔细看她紧绷的身体，看起来也是紧张。
女孩身边的老太太小声道，“我活不了几天了，肚子里长了东西，就是想给娃找个好人家。”
“我不拖累你们。”
一行人全都怔住，寒风卷着地上的枯草，呼呼掠过村口。
沈家跟着过来的亲戚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拉了拉沈东的胳膊，压低声音劝：“东子，这可不能草率！刚退了一门亲，这姑娘来历不明，还是带着个有病的奶奶，要是答应了，你这就沾上了。。”
“李家是一次性要，这个可是天天要啊。”
“村里人本来就说你心狠，现在要是当场就应下，指不定又要传出多少闲话。”
“说不定还有人说你是故意的，故意觉得人家的彩礼高了，转头找一个不要彩礼的。”
赵雪琴也慌了，连忙上前，看着那姑娘和身后佝偻的老奶奶，眉头紧紧皱起。
她心里还是念着方才李家的闹剧，生怕又遇上心思重的人家，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姑娘，你可想好了？婚姻可不是儿戏，我们家条件普通，日子过得清苦，不是什么富贵人家。”
那姑娘叫林秀，她把奶奶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脊背挺得直直的，冻得发紫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半点没有退缩：“婶子，我清楚。我和奶奶只求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口饱饭吃。我能下地干活，能洗衣做饭，伺候老人，我不会贪心要这要那，也不会像李家那样漫天要价。”
沈东望着眼前这一老一小。
方才在李家，他见识了彩礼勒索、算计拿捏，满心都是堵得慌。
可眼前这祖孙，所求不过一碗温饱，没有算计，没有贪婪。
又仔细看了看女孩，“我是不是见过你？”
林秀红着眼睛，“去年你帮过我，我一直记着，沈大哥，我是林秀啊，我真的想跟你，真的想跟你过安生日子。”
沈东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我比你大很多，只要你们不嫌弃我家穷，我沈东说到做到，绝不亏待你们祖孙。”
“你要是愿意，穿着这身棉衣，今天咱们结婚。”
这话一出，刚刚聚集过来看热闹的村民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沈东真是敢做！刚退了婚，转头就娶个带奶奶的孤女！”
“这是图啥？家里凭空多两张嘴吃饭！”
“怕是一时赌气，过后要后悔哟！”
“李家那边要是知道，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
议论声嗡嗡作响，可沈东全然不在意旁人的指指点点。
林秀伸手接过衣服，当场套上。
她身量小，里面穿着旧的新的套上刚刚好。
沈东上前，伸手轻轻扶了一把年迈的老太太，怕老人受冻，他道，：“秀儿，扶着奶奶，上车。。”
林秀眼里泛起一层水光，连忙扶着奶奶，爬上了本来迎亲的驴车。
沈家一行人，原本是热热闹闹去迎亲，如今灰头土脸往回走，又捡了一个媳妇，这怎么不算是圆满。
沈东喊了一声，“唢呐再吹，我今天结婚，要热闹。”
唢呐声再次吹起来。
吹吹打打的热闹声听着就喜庆。
赵雪琴心里五味杂陈，一边发愁往后家里的开销，一边又看着林秀老实本分的模样，心里也生出几分怜悯，一边还担心李家以后闹腾
不过她没有再多阻拦，只是默默跟在一旁。
回到沈家的时候，以后的晌午。
院子里原本准备好的喜字、红绸还挂在墙上，可院里没有半点喜庆的气氛。
沈家的人都听说了槐树庄的闹剧，个个面色凝重。
沈南见到大哥领回来一老一小，也是大吃一惊，连忙上前：“哥，这是……”
沈东简单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家里人听完，有人担忧，有人反对。
不过到底是沈东自己的事，没人多说什么。
沈东看向林秀，又看向坐在板凳上瑟瑟发抖的老奶奶，脸上带着笑：“我知道你们心里担心，我相信秀儿是好的，我既然应下了，就不会反悔。往后我多下地，多干活，总能养活她们。”
林秀连忙开口，对着沈家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各位长辈，我不会白吃家里的饭。往后家里的活，我全都揽下，喂鸡做饭，下地拾掇，我什么都能干，绝不会拖大家后腿。”
她说话做事利落，不扭捏，不娇气，倒让不少沈家的长辈暗暗点了点头。
赵雪琴叹了口气，终究是心软。
她看了看林秀瘦的蜡黄的小脸：“秀儿，你先回屋，今天是大喜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