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慌忙一把揽住她，没让她倒在地上，心慌的指尖都在发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棠棠！棠棠你醒醒！”
刘翠花急得一把推开王桂芳，嗓子都劈了：“快！快带她去卫生所！还愣着干啥！”
萧野脸色刷地白了，脚下一动就想冲上前去看，萧恒却像护着命根子似的侧身一挡，硬生生把他隔在外面，眼底全是血丝。
到了村卫生所，老大夫吴海生刚撂下碗筷，见人风风火火闯进来，赶紧迎上。
萧恒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一把攥住吴海生的胳膊，声音都在打颤：“吴叔，求您快看看我婆姨，她突然就倒了，怎么叫都不应……”
吴海生细细检查一番，又搭了脉，这才松口气：“是怀上了，看脉象，差不多三个月了。怕是刚猛做了累活，身子太虚，一时撑不住才晕的。没事，往后多补补就行。”
“怀、怀上了？”萧恒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呼吸都停了半拍，眼眶猛地发烫，“您说真的？她……她真有我的孩子了？”
吴海生正要收手，眉头却忽然一皱。
萧恒心口猛地揪紧，一把抓住他手腕，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了？是不是孩子不好？是不是伤着她了？”
吴海生摆摆手：“那倒不是。不过……这胎怕是难。”
“难？！”
萧恒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褪尽了，死死攥着吴海生的手臂，指节泛白，“到底什么意思！您给我说清楚！”
站在门口的萧野一听沈晚棠怀孕，本来还咧嘴想笑，可听见“难”字，笑脸顿时僵住，急得身体紧绷：“要不别磨蹭了，直接送县医院！”
刘翠花缩在一边，嘴唇哆嗦着，想说又不敢说，怕自己一张嘴就惹人烦。
吴海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急什么急！我说难，是因为你家婆姨肚子里揣了两个！她底子本来就虚，这一下要养三个人的份，不好好补能行吗？”
两个！
萧恒脑子“嗡”地一声炸开，喜悦还没来得及涌上来，就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吞没了。
他比谁都清楚，女人生孩子就是拿命在赌，怀一个都够凶险，怀两个，那就是把命栓在刀刃上！
眼下这破条件，要真出点岔子，他都不敢往下想，心口疼得像被人活生生剜了一刀。
吴海生看他脸色惨白，语气缓了缓：“用不着去县医院，除了虚，别的没毛病。有钱扔给医院，不如多买些吃的，一个人吃，三个人补，比啥都强。”
萧恒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那……到时候生，会有危险吗？”
吴海生沉默了三秒，才沉沉开口：“女人生孩子，哪有不闯鬼门关的？只要平时多走动，生的时候能省些力气。”
刘翠花赶紧凑上来，拍着胸脯：“对对对！妈生了你们这么多个，有经验！往后家里的活全归我们，棠棠只管躺着养！”
萧恒重重地点了点头，弯腰把沈晚棠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像捧着稀世珍宝，手臂绷得青筋暴起。
刘翠花连忙碎步跟上。
萧野却没走，转身折回屋里，一把拽住吴海生：“叔，您跟我说实话，吃啥最补身子？！”
吴海生掰着指头数：“肉、鸡蛋、奶粉、麦乳精，大白兔奶糖也顶用。肉里头，羊肉牛肉最好，鸡炖汤连肉带汤一起吃也行，鱼也可以，都是精贵东西，可眼下这年月……有啥吃啥吧，别挑。”
萧野咬了咬牙：“行，我记住了。”
回去的路上，院子里静得吓人。
只有萧民蹲在院门口，闷头抽着旱烟，一明一灭的火光映着他那张不知所措的脸。
见萧恒抱着人上来，他慌忙侧身让路，粗糙的大手无措地搓着膝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啥……你婆姨，没大事吧？”
萧恒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厉害：“没事。”
萧民长长吐了口气，像是卸下千斤担：“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刘翠花追上来，凑到萧民耳边，压着嗓子却压不住火气：“妞妞咋样了？”
“人没事，已经睡了。”萧民低着头。
刘翠花狠狠一拍萧民的肩膀，眼圈都红了，咬牙切齿道：“老大，妈以前跟你们说过很多回，打媳妇的男人，连畜生都不如！”
她顿了顿，瞪着萧民，嗓门陡然拔高：“可像你媳妇这种不知好歹的，不打她还真能上天！往后她再敢折腾，你就给我往狠了揍！再不行，直接撵回她娘家去！要留要送，你自己拿主意，妈就给你撂这一句话，咱老萧家，不能让搅家精把家折腾散了！”
萧民低着头，“妈，我，我知道了。”
留下这话，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家。
刘翠花看着大儿子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萧民回屋后，两个孩子已经睡了，王桂芳坐在炕上补衣服。
见他回来，翻了个白眼。
“咋样了！”
“是不是没事。”
“真是的，一天天的就她娇气，咱妞妞都没事，她倒是晕了，有啥好晕的，我看就是装的。”
“哎，我问你话呢，你杵着干啥。”
萧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孩子今天差点没了，人家好心救了，你连一句人话都没有。”
王桂芳扔了手里的东西，“萧民，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没人话。”
“这件事分明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春霞说的对，咱妞妞就是噎着了，喝几口水就没事了，她非要在那折腾，在那显摆自己有能耐。”
“她差点害了咱女子，我都没找她呢，我说什么好话。”
“今天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妈，都是沈晚棠惹出来的。”
“她家要不做葱油饼，孩子能去上门。”
“要是孩子真的出事了，不管是你妈，还是沈晚棠，一个都跑不了。”
萧民看着王桂芳的嘴脸，心里很凉。
“你永远都有你的理，孩子为什么噎着 ，你怎么不说你故意不做饭，就要打发孩子去我妈那吃。”
王桂芳插着腰，“那怎么了，怎么了，当奶奶的给孙子吃口饭咋了。”
“凭什么你妈能伺候沈晚棠，连给孩子一口吃的都不行了。”
“萧民，别忘了现在你跟谁才是一家人。”
“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娃呢，你跟我嚷嚷什么。”
“现在孩子没事，沈晚棠一看就是装的，不都挺好。”
“你一天天没本事，在外人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到我跟前装大爷比谁都装的好。”
“你妈那个死老太婆一天天的除了偏心还会干啥。”
“啪…
在王桂芳喷着口水准备骂的更难听时，萧民一巴掌扇了下去。
王桂芳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萧民，愣了几秒后，她嗷一嗓子冲过去，“萧民，你这窝囊废王八蛋 你居然打我，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你是不是跟老四一样，也看上那个狐狸精了。”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也跟她上炕了。”
“她是不是比我年轻，是不是天生就是贱，就爱钻男人炕。。”
王桂芳疯了一样吼叫。
萧民胸口剧烈起伏，连着几巴掌扇了下去，“啪啪啪…”
他红着眼睛咬牙切齿的低吼，“你胡说八道，人家刚救了孩子，说这话，你不怕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