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冷淡地扫了她一眼，眼尾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你要是看不上我种的粮食，可以不吃。”
林春霞被噎得脸色发青，她抱紧了已经显怀的肚子，声音陡然拔高了三分，带着刻意的委屈，“棠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这么戳我心窝子啊……”
“我就是随便说说，现在谁能嫌弃粮食。”
沈晚棠懒得再施舍半个眼神，转身便要离开。
萧野嗤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林春霞耳朵里，“明知道人家烦你，还上赶着叭叭个不停，闲出屁了？”
林春霞嘴唇哆嗦着还要争辩，萧老五一把拽住她胳膊，压低声音里带着烦躁，“行了！少说两句能死？干活！”
他连拖带拽地把林春霞往玉米林子里拉，“掰玉米去！四哥你们先忙着！”
林春霞皱眉，“你别拉我，拉的我手臂疼。”
萧老五不耐烦道，“你以后能不能别在跟三嫂找气了。”
“你这样你不难受，我看着都难受。”
林春霞不服的咬牙道，“明明是她欺负我。”
萧老五也不想搭理她，“走走走，掰玉米，咱们现在掰玉米。”
剩下的人已经抄起家伙开始干活。
萧老头一镢头下去，猛地刨开一株土豆的根部，泥土翻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密密麻麻的土豆挤在土里，个头大得吓人，每个少说一斤多，有几个圆滚滚的甚至快赶上海碗口粗。
挖得急了点，力道没掌握好，两颗肥硕的土豆被镢头劈成两半，白生生的断面露出来，沾了泥，依旧水润得晃眼。
蹲在一旁的刘翠花“啊”地叫出声，眼睛瞪得溜圆，“天老爷！这么大？还这么多？！”
她直接跪坐在泥地上，手忙脚乱地往筐里扒拉土豆，指尖都抖着，“咱家这地啥时候这么争气了！”
一株数下来：烂了两个，完好的大个儿二十一个，拳头大的八个，连最小的乒乓球大小的都十几颗。刘翠花掂了掂筐子，手一沉，这一株少说四十多斤。
一家子盯着土豆不说话。
萧恒蹲下来，捡起一颗翻来覆去地看，表皮光滑饱满，比集体地里那些歪瓜裂枣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抿紧唇，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可能……就这一株特殊。都别看愣了，接着挖！”
萧野挑起眉毛，嘴角压不住得意的弧度，“嫂嫂伺候了一个夏天，水一桶一桶浇的，草收拾的干干净净，长得好不是应该的？”
刘翠花猛地点头，嗓门亮堂堂的，“就是！就算是真的大丰收，那也是棠棠的功劳！没她日日夜夜盯着，能有这成色？”
“快快快！都愣着当桩子呢？干活干活！”
男人们重新抡起镢头，这回个个都小心了，挖得又深又宽，生怕再伤着土里的土豆。
之后烂的还有，这也是不可避免的，毕竟土下的东西，也看不到具体的情况。
一株、两株、三株……连续的挖掘让大家越来越开心。
整片五份地的土豆，全是这顶好的成色！每一镢头下去翻出来的都是沉甸甸的惊喜，
这五分地的收成，顶得上别家两亩！
别说是王桂芳那种嘴碎嗓门大的婆娘。就连平日里脸上总挂着淡薄的孙改芳，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了好几回。
粮食多了，就能吃饱。
一大家子忙疯了似的：男人们在前头弯腰刨挖，女人们蹲在后面捡拾装筐，装满了就扛着往院子跑。
一袋袋土豆垒起来，院墙角很快就堆成了一座褐黄色的小山，在日头底下泛着饱满的光。
正忙得热火朝天，田埂小路上晃过来两个人。
正是本家的萧虎林和萧虎成，跟萧老头是同辈的堂兄弟，冬天凑一块儿喝酒吹牛的交情。
平时有啥事也会凑一起说。
俩人也是来自留地收粮，瞅见萧家老小连饭点都顾不上，埋头在地里刨得脊背汗湿，再瞥见那一个个滚圆的土豆，对视一眼，脚底板不自觉地就拐了过来。
萧虎林弯腰捡起一颗，掂了掂，啧啧出声，“老大，你家今年这自留地吃仙丹了？土豆这么大个儿，能收多少？”
萧老头脸上难得笑出褶子，嘴上还谦虚着，“年景好，兴许能多收一包。”
萧虎成绕着已经装好的麻袋转了一圈，又踮脚朝坡下院子里瞅，眼睛一下子直了，“一包？那院里堆的都快成山了！你老小子跟我们藏心眼子呢？”
他嘴里说着，手上不客气地撕了一片旁边大白菜帮子塞进嘴里，嘎嘣一咬，汁水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他整个人一愣，紧接着眼睛都亮了，“不对！老大，你家这白菜味道绝了啊！新品种？”
萧老头懵了，“不就供销社买的种子？”
萧虎成二话不说撕下一块塞给萧虎林，“尝尝！连外头老叶子都又脆又甜！”
萧虎林一尝，脸色也变了，扭头盯着萧老头，“老大，这菜种到底哪来的？！”
萧老头被问得张口结舌，下意识看向刘翠花。
刘翠花几步跨过来，没好气道，“还不都是供销社买的？你们俩都这岁数了，咋还跟小孩一样眼红人家地里的东西！”
兄弟俩被呛得老脸一红，搓着手讪笑。
萧虎林厚着脸皮赔笑，“大嫂，你看……给一颗我们回去尝尝呗？回头让我家小子拿两颗南瓜过来换。”
刘翠花眉头拧得死紧，回头看了一眼沈晚棠。
她坐在麻袋上，小脸晒得红扑扑的，正弯着眼睛冲她轻轻点头。
刘翠花摆摆手，“自己砍一棵回去！这点东西还值当换？倒显得我们小家子气了！”
萧虎林麻利地挑了颗小的砍下来，抱在怀里，又恋恋不舍地扫了一眼整片地，这才跟萧虎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人一走，刘翠花心里还是不踏实，自己撕了片白菜帮塞嘴里一嚼——清甜脆嫩，汁水漫了满口，果真感觉比以前的好。
她心口一揪，两步凑到沈晚棠跟前，压低嗓子，“闺女，你跟娘说实话，这地你到底咋伺弄的？”
沈晚棠眼里漾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温软，“就正常种的呀。今年我闲着没事，多浇了几回水，说不定老天爷看我勤快，赏的呢。”
刘翠花盯着她看了几秒，喉咙动了动，到底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把她鬓角蹭乱的一缕头发轻轻别到耳后，粗糙的掌心在她脸颊上贴了一下，笑的眉眼弯弯，“我就说你厉害吧，这种的地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