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使得张辽,高顺诚心拜服后,叫来小黄门为二人赐座。
待二人均落座后,刘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高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殿内烛火摇曳,在他眉眼间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高将军,可有表字?”
高顺一怔,显然没料到天子会问这个。他垂首答道:“回陛下,末将出身并州边地,父母早亡,族中贫寒,至今尚无长辈或贵人赐字。”
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刘协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是遗憾,也是自嘲。乱世里的人,命都贱,谁还在乎一个表字?
“那……”刘协顿了顿,声音放缓,“朕便托大,为将军取一表字,如何?”
高顺猛然抬头,心中震撼。
表字是何等分量?男子成人后,以字表德,非长辈或贵人不能赐,里头藏着的是期许,是敬重。
烛光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愕之外的波动。他看着龙椅上的少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重重叩首。
“末将……谢陛下!”
刘协站起身,走下御阶,一步一步来到高顺面前。他站定,望着这个跪在地上的汉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为人清白,有威严,少言语,不饮酒,不受馈赠——这些朕都知道。但你最难得的,是那一腔忠义。”
“忠是对谁,义是对谁,你心里有杆秤。当年在丁原麾下,你忠的是并州;后来跟了吕布,你忠的是主将。可朕今日要你记住,从今往后,你忠的,是大汉。”
“所以,朕赐你表字:孝义。”
(针对高顺的字目前没有明确记载,有按照《陈留耆旧传》等资料,说表字孝父。但此处作者根据故事情节与个人喜好,自拟一个,各位看官,不喜勿喷哈!)
“孝者,不忘本;义者,不负心。愿你此后一生,孝于汉室,义于天下。”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高顺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他没有立刻谢恩,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许久,他才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沙哑:
“末将高顺,谢陛下赐字!”
那一拜,比先前任何一次都重。
刘协伸手扶他,掌心触到冰凉的甲叶,感觉到那甲叶下的身子在轻轻发颤。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高顺的肩膀,然后转向张辽。
“你已有表字,朕便不画蛇添足了。”刘协笑了笑,“但朕有话问你。”
张辽抬起头,目光沉稳:“陛下请讲。”
刘协转过身,慢慢踱回御阶前,却没有坐下。他背对着两人,望着龙椅后那幅巨大的山河图,忽然开口:
“孝义,文远。你二人皆是吕布麾下将领,吕将军对你们有拔擢之恩,这些年也算患难与共。”
他顿了顿。
“倘若有一日,朕与吕将军站在了对立面,卿等当如何自处?”
这话问得太突然,太直白。
高顺和张辽同时僵住。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冰。烛火跳动,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高顺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张辽的指尖微微收紧。
这么快?这是两人心里同时冒出的念头。刚刚剪除国贼董卓,就要过河拆桥,清扫诛董的功臣?天子还当真薄凉啊。
刘协没有回头,却仿佛看见了他们的表情。他轻笑一声,转过身来,望着两人:
“二位将军不必惊慌。朕问这话,不是要你们现在就对吕将军如何。”
他走回御阶前,在龙椅上坐下,神情坦然。
“朕只是担心,会出现第二个董卓!”
高顺眉头微皱:“陛下是说……”
“王允。”刘协吐出这个名字。
张辽不解:“不会吧陛下,司徒王允策划诛杀董卓,对汉室忠心耿耿,怎会成为下一个董卓呢。”
刘协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权力会迷人心智,会让其忘了初心!”刘协缓缓道“在董卓死的那一刻,我从王允的眼中看见了他对权力的渴望。那热切,不亚于当年的董卓。”
“天子年幼,当赖长者辅政。这句话,朕听了很多遍了。倘若司徒王允当真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匡扶汉室的能力,朕让他做一做周公又何妨?”
他摇了摇头。
“可是当今天下纷乱,诸侯并起。他的能力,尚不足以应对这个局面。”
殿内沉默。
烛火静静燃烧,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高顺和张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刘协忽然站起身。
他站在御阶之上,俯视两人。那一瞬间,烛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里,看不清神情,只听见他的声音,清朗而坚定:
“朕自以为,只要有你等这样的忠臣良将相助,朕有能力面对这个局面。所以从即日起,朕欲亲政,收权柄,扫诸侯,安天下!”
“这第一步,便是收权柄。”
他目光如电,落在两人身上。
“文远,孝义!”
二人同时抱拳,齐声应道:“末将在!”
“即日起,你二人及麾下所部为天子亲军,只听朕的旨意行事!”
“明日早朝,百官定会上奏,以司徒王允总揽朝政。届时,还望二位将军为朕撑腰。”
“陛下放心!”二人齐声应答,声震殿宇。
话音落下,张辽却面露迟疑:“只是陛下……倘若温侯吕布与王司徒站在一起,我们该当如何?”
吕布?
对付吕布还不简单,这个人勇冠三军,却性情反复;他渴望建功立业,却常常认不清自己的位置。这样的人,只要你给他足够的尊重,足够的好处,高官厚禄,别让他老觉得‘飘零半生,未逢明主’,他便不会与你为难。而且刘协还记得,吕布应该有个女儿,把她纳入后宫,让他做个国丈,成为皇亲国戚以后,吕布那不得狠狠的卖命!
想到此处,刘协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味深长,几分成竹在胸。
“陛下?”张辽、高顺二人见刘协在那傻笑,试探地轻声叫道。
刘协似乎意识到笑得过头了,有点失态,连忙说道:“二位将军大可放心,我自有办法对付温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