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外的马车队慢慢消失在街角,霍青澜收回视线,转身往议事厅走。
刚进门,糯糯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医书。
“娘亲,这个方子我看不懂。”
霍青澜蹲下来,接过医书看了一眼。
“哪里不懂?”
糯糯指着书页上的一行字。
“这里写的是‘补中益气’,但前面明明说的是外感风寒,为什么不用发散的药?”
霍青澜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嘴角动了一下。
“因为病人本身气虚,强行发散会伤正气。所以要先补气,再驱邪。懂了吗?”
糯糯想了想,点了下头。
“懂了。”
“懂了就去找苏姐姐,让她再给你讲几个类似的案例。”
“好。”
糯糯抱着书跑了。
霍青澜直起腰,进了议事厅。
顾怀安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桌上摆着一份新的账册。
“城主,第二批粮的运费结算出来了,水路比陆路多花了三百两银子,但安全。”
霍青澜坐下来,翻开账册看了一眼。
“值。”
她合上账册,看着顾怀安。
“楚王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还在攻城。”
顾怀安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
“这是昨天傍晚刚到的,靖安军那边传来的。楚王连续强攻七天,伤亡已经过四千,但汝阳城还没破。沈长卿守得很稳。”
霍青澜接过信看了一遍。
“楚王的粮还能撑多久?”
“按他六万大军的消耗,最多再撑十天。”
“那就是说,他必须在十天内破城,否则就得退兵。”
“对。”
顾怀安点了下头。
“但现在还有个变数。”
“什么变数?”
“楚王可能会孤注一掷,把所有人都压上去,不计代价地强攻。如果他真的这么做,靖安军不一定守得住。”
霍青澜靠回椅背,想了一会儿。
“沈长卿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会有准备的。”
“那咱们呢?”
“咱们继续供粮。”
霍青澜站起来。
“第三批粮明天出发,还是走水路。但这次多派两百骑兵护送,卫安亲自带队。”
“明白。”
顾怀安合上账册站起来。
“城主,还有一件事。医学院那边的第一批学生已经结业了,赵元白问接下来怎么安排。”
“让他们留在城里的医馆实习半年,然后看他们自己的意愿。愿意留的留,愿意走的给路费和推荐信。”
“好。”
顾怀安走后,霍青澜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看着墙上的地图。
汝阳城在地图的中部偏北,青澜城在南边。
两地之间隔着好几座城和无数条山路水路。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从青澜城划到汝阳城,又从汝阳城划到楚王的大本营。
楚王这一仗,赌的是天下。
她这一仗,赌的是青澜城的未来。
门帘掀动,谢晟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城主,方掌柜又出城了。”
霍青澜转过头。
“这次去哪?”
“还是北边,但这次不是十里外,是三十里外的清河镇。”
“见了谁?”
“一个穿着官服的人。”
谢晟把一张素描递过来。
“我的人远远看了一眼,画了个大概。您看这人眼不眼熟?”
霍青澜接过素描看了两眼。
画上的人四十来岁,脸型方正,眉毛很浓。
她想了两息,摇了下头。
“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
谢晟收回素描。
“但我的人听到了他们的一句对话。那个官服的人说,‘城主府的粮仓在哪,你摸清楚了吗’。”
霍青澜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们想烧粮仓。”
“很有可能。”
谢晟的语气很冷。
“城主,要不要直接抓了方掌柜?”
“不。”
霍青澜摇头。
“抓了他,咱们就暴露了。我要让他以为自己没被发现,继续演下去。”
“那万一他们真的动手呢?”
“那就让他们动。”
霍青澜站起来走到窗口。
“粮仓有几个?”
“三个。城东两个,城北一个。”
“把城东的两个粮仓清空一半,留一半在里面做诱饵。城北的粮仓加派人手,藏在暗处别让人看见。”
谢晟的眼睛亮了一下。
“城主是想……”
“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想怎么动手。”
霍青澜转过身。
“楚王既然敢派人来搞破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来一个杀一个,来十个杀十个。”
“明白。”
谢晟应了一声出去了。
当天夜里,城东的两座粮仓开始偷偷转移粮食。
工人们打着火把,一袋一袋地把粮食搬到马车上,运到城北的仓库里。
忙活了一整夜,城东的粮仓只剩下原来的一半。
第二天一早,方掌柜又出城了。
这次他没去北边,而是去了东边的山坳里。
谢晟的人跟在后面,看见他在山坳里转了一圈,然后回城。
回城之后,方掌柜直接去了恒通号的后院,关上门待了一个时辰。
谢晟的人趴在墙外听了半天,只听到几句模糊的话。
“……今晚动手……”
”……东边那两个先烧……“
”……别留活口……“
谢晟拿到这些消息后,立刻去找霍青澜。
”城主,他们今晚动手,目标是城东的两座粮仓。“
霍青澜正在给糯糯讲药性,听到这话抬起头。
”多少人?“
”不确定,但方掌柜说了‘别留活口’,说明他们准备杀人灭口。“
霍青澜把医书合上,递给糯糯。
”宝贝,今天的课先到这,去找苏姐姐玩。“
糯糯看了看娘亲的脸色,乖乖抱着书出去了。
霍青澜站起来,看着谢晟。
”城东粮仓现在有多少守卫?“
”明面上二十个,暗处藏了五十个。“
”不够。“
霍青澜走到门口。
”让卫安再调一百骑兵过去,藏在粮仓周围的巷子里。他们一动手,就全歼。“
”明白。“
谢晟顿了一下。
”城主,万一方掌柜跑了怎么办?“
”跑不了。“
霍青澜的语气很淡。
”今晚之后,他哪都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