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月后,原石岭的堡垒在晨光中立起了最后一块青石板。
老李站在堡垒顶上,手里拿着根木棍敲了敲墙面,回头冲底下的工人喊。
“收工,北堡完工了。”
底下响起一片欢呼。
霍青澜骑马赶到的时候,工人们正在收拾工具。
她翻身下马,走进堡垒转了一圈。
石墙三丈高,两尺厚,青石板贴得严丝合缝。
内部分三层,最下面的储藏室里已经堆满了粮食和腌肉,中间一层的士兵宿舍铺着干净的稻草,最上面的了望台上架着三架弩车。
卫安跟在她后面。
“城主,您看这质量,老李没吹牛。”
霍青澜走到了望台上,眺望远方。
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青澜城的城墙,也能看到东边青石坞和西边马鞍山的两座堡垒。
“三座堡垒都完工了?”
“都完工了。”
卫安指着远处的两个方向。
“东边的青石坞上个月完工,西边的马鞍山半个月前完工。三座堡垒现在都驻了军,每座两百人,轮换值守。”
霍青澜转过身,看着脚下这座刚刚建成的堡垒。
“储备够不够?”
“够。”
卫安拿出一份清单。
“每座堡垒储备粮食六千斤,腌肉一千斤,咸菜五百斤,干粮两千斤。水井都挖好了,水源充足。兵器方面,每座堡垒有长矛三百支,弓箭五千支,刀盾各一百套。”
“弩车呢?”
“每座三架,箭矢每架配一千支。”
霍青澜点了下头。
“按这个储备,能撑多久?”
“一个月没问题。”
卫安合上清单。
“而且三座堡垒之间能互相支援。如果一座被围了,另外两座可以派人偷偷送补给过去。”
霍青澜走下了望台,在堡垒里又转了一圈。
士兵们正在打扫宿舍,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城墙上巡逻。
她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
“叫什么名字?”
“回城主,小的叫石头。”
“在这驻守多久了?”
“半个月。”
石头挺直了腰板。
“城主放心,小的一定守好这座堡垒。”
霍青澜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走出堡垒的时候,老李正蹲在门口抽烟。
看见霍青澜出来,他站起来。
“城主,这三座堡垒我都验收过了,质量没问题。”
“辛苦了。”
霍青澜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过去。
“这是你的工钱,拿着。”
老李接过银票看了一眼,眼睛瞪圆了。
“城主,这……这太多了。”
“不多。”
霍青澜翻身上马。
“你这九个月带着一千人修了三座堡垒,没出过一次事故,值这个价。”
老李攥着银票,喉头滚了一下。
“城主,老李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您算一个。”
霍青澜没接话,拉了拉缰绳。
“回城。”
回到青澜城的时候,谢晟已经在议事厅等着了。
桌上摆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城主,三座堡垒完工的消息传出去了。”
霍青澜坐下来,端起茶碗。
“传到哪了?”
“周边十几座城都知道了,商队带出去的。”
谢晟翻开报告。
“恒通号的方掌柜昨天又给汝阳发了封信,我的人拦下来看了。信里说青澜城私建军堡,意图不明。”
“他就这么写的?”
“对。”
谢晟把抄录的信件内容推过去。
霍青澜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意图不明,这四个字用得挺妙。”
“城主,这信要是被沈长风看到,肯定会闹到朝堂上去。”
“让他闹。”
霍青澜放下茶碗。
“三座堡垒建在咱们自己的地界上,用的是咱们自己的钱,关朝廷什么事?”
谢晟想了想。
“那万一朝廷真的派人来查呢?”
“查就查。”
霍青澜靠回椅背。
“到时候就说咱们是为了防流寇和山匪。周边几座城都知道这两年流寇猖獗,咱们修堡垒自保,合情合理。”
谢晟点了下头。
“那我继续盯着恒通号。”
“盯紧了,别让他在城里搞小动作。”
谢晟走后,卫安从外面进来。
“城主,我刚才数了一遍咱们现在的防线。”
他掰着手指头。
“最外围是暗哨网,分布在城外五十里范围内。第二层是三座堡垒,分别扼守北、东、西三个方向。第三层是主城高墙,城墙上配了十架弩车。第四层是城内瓮城,万一敌人攻进来了,瓮城还能再守一轮。”
霍青澜听着,没说话。
“四重防线加起来,我估算了一下。”
卫安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就算来五万大军,咱们也能守半年以上。”
霍青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五万大军围城半年,他们的粮食够不够吃?”
“肯定不够。”
卫安嘿嘿一笑。
“围城最怕的就是拖。拖得越久,攻方的压力越大。到最后不是他们攻破城,是他们自己先饿死。”
“所以这四重防线,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让人不敢打。”
霍青澜放下茶碗。
“任何想动青澜城的人,都得先算算自己有多少粮食,有多少兵,耗不耗得起。”
卫安点了下头。
“城主高明。”
“不是高明,是活命。”
霍青澜站起来走到窗口。
外面的街面上还是一片繁华,百姓们照常做买卖,孩子们在巷子口追逐打闹。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已经变成了一座铜墙铁壁。
谢晟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城主,出事了。”
霍青澜转过头。
“什么事?”
“朝廷那边有动静了。”
谢晟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加急信。
“御史台三名言官联名上书,弹劾青澜城拥兵自重,私建军堡,形同割据。”
霍青澜接过信看了一遍。
信里的措辞很激烈,什么“目无朝廷”、“割据一方”、“意图不轨”全都用上了。
卫安在旁边气得拍桌子。
“这帮狗东西,咱们在自己地盘上修个堡垒也要管?”
“别急。”
霍青澜把信放在桌上。
“弹劾归弹劾,能不能成是另一回事。”
谢晟翻开手里的情报。
“我打听到了,这三个言官背后的推手是安平郡王沈长风。”
“果然是他。”
霍青澜坐回椅子上。
“他这是在给沈长卿施压,逼他对青澜城出手。”
“那陛下会听吗?”
“不知道。”
霍青澜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沈长卿如果真的想动咱们,他不会用弹劾这种手段。”
卫安愣了一拍。
“城主的意思是……”
“弹劾是做给别人看的,是沈长风在朝堂上站队的表态。但真正决定青澜城命运的,不是这三个言官,是沈长卿自己。”
霍青澜把信扔回桌上。
“等着吧,三天之内朝廷肯定有回应。”
果然,三天后,朝廷来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