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青澜城不过一隅之地,无碍大局。”
谢晟把沈长风离城后的最新情报摊在桌上。
“方掌柜昨晚连夜给汝阳发了封密信,我的人拦下来看了,上面写的全是青澜城的防务漏洞。”
霍青澜翻开那张抄录的信件内容,目光在几个关键词上停了一拍。
城墙高度、守军数量、粮仓分布、商贸税收。
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
“看得够仔细。”
卫安从门外进来,在桌边坐下。
“这种人留在城里就是个定时炸弹,城主,我能不能……”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能。”
霍青澜把信件推回桌中央。
“杀了他更麻烦,等于坐实了咱们心虚。让他继续看,继续写,但他能看到的东西得是咱们愿意让他看到的。”
谢晟点了下头。
“那防务上的漏洞怎么办?信里提到的几个点确实是弱处。”
霍青澜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面,手指在青澜城外围画了一圈。
“沈长风虽然走了,但他这次来传递出一个信号。朝中有人盯上咱们了,而且不是盯一天两天。沈长卿现在能守住铁券,但十年二十年之后呢?换个皇帝上来,那张纸还管不管用?”
卫安的脸色沉下来。
“城主的意思是,咱们得做好随时打仗的准备?”
“不是随时打仗,是让任何想打仗的人掂量掂量能不能打得起。”
霍青澜回到座位上,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三行字。
“第一条,军备。现有的一千五百正规军和三千民兵不够。我要新增弩车十架,储备箭矢十万支。弩车放在城墙上,平时蒙着布不让人看见。箭矢分批存在三个地方,不能堆在一个仓库里。”
卫安接过纸看了看。
“十架弩车得多少银子?”
“一架三百两,十架三千两。箭矢一支五十文,十万支五千两。加起来八千两。”
霍青澜搁下笔。
“顾怀安那边府库现存二十六万两,拿八千两出来不伤筋骨。”
“第二条呢?”
“经济。”
霍青澜在纸上写下青澜票三个字。
“咱们的青澜票现在只在城内和周边几个州县流通,规模太小。我要加速推广,让它流通到更远的地方。青澜票流通得越广,咱们的影响力就越大。到时候真有人想动咱们,得先想想动了之后多少商户的买卖会断。”
谢晟插了句话。
“这招釜底抽薪,让利益捆绑得越多越安全。”
“第三条,外交。”
霍青澜把笔放下,看着桌上那张地图。
“青澜城周边十几座城池,有几座跟咱们关系还行?”
谢晟想了想。
“天水、陇西、凉州、中州,这四座城之前鼠疫的时候咱们帮过忙,现在关系不错。另外南边的平阳和西边的武威,这两座城的知州都是实干派,对咱们没有敌意。”
“够了。”
霍青澜在地图上把这六座城圈出来。
“跟这六座城分别签互助协议。内容很简单,粮食换矿石,药材换木材,互通有无。协议签了之后,青澜城就不是一座孤城了,是一个联盟的核心。到时候谁想动咱们,得先掂量掂量六座城一起翻脸的后果。”
卫安听完拍了一下大腿。
“这三条加起来,就是牵一发动全身。”
“对,但光这三条还不够。”
霍青澜抬头看着他。
“我还有第四条。”
卫安愣了一拍。
“还有?”
“你之前说过,青澜城的城墙虽然高但纵深不够。万一真遇上十万大军围城,光靠一道城墙撑不了多久。”
“确实。”
卫安点头。
“正规军一千五百,民兵三千,加起来四千五。守城倒是够,但万一被围困时间一长,粮食和士气都是问题。”
“所以我要在城外修三座堡垒。”
霍青澜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北边、东边、西边,各修一座。每座堡垒驻军两百,配弩车三架,储备粮水够撑一个月。三座堡垒形成一个三角形的防线,把青澜城围在中间。”
谢晟的眉头挑了一下。
“城主,这可不是小工程。”
“我知道,但必须做。”
霍青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三座堡垒建成之后,青澜城就不是一个点了,是一个面。敌人想攻城,得先拔掉三座堡垒。每座堡垒能独立坚守一个月,三座加起来就是三个月。等他们打到城墙下的时候,兵已经累了粮也快没了。”
卫安盯着地图看了半天,眼睛越来越亮。
“城主,您这是要把青澜城变成铜墙铁壁。”
“不是铜墙铁壁,是让想打的人知道代价有多大。”
霍青澜回到座位上。
“卫安,堡垒的事交给你。明天找老李过来,让他拿个设计方案出来。”
“明白。”
卫安应了一声,顿了一拍又问。
“城主,三座堡垒建在哪?”
“北边选原石岭,东边选青石坞,西边选马鞍山。这三个地方都是险要处,地形好守,而且离主城不远,互相能看见烽火。”
谢晟翻开记录册。
“原石岭那边以前有座旧堡垒,是镇南王时期留下的残垣断壁。如果利用原有地基重建,工期能省不少。”
“那就从北边的原石岭开始。”
霍青澜合上册子。
“三座堡垒九个月内必须全部完工。完工之前,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卫安点头。
“我懂,闷声干大事。”
谢晟把记录册收起来。
“城主,还有一件事。恒通号那边最近动静挺大,方掌柜连着三天去了城南粮仓附近转悠。我的人跟着他,发现他在数粮仓的数量。”
霍青澜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数就让他数,反正他数出来的也是咱们愿意让他数的。粮仓里有多少粮食,谁都不知道。”
“明白。”
谢晟站起来。
“那我继续盯着。”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霍青澜叫住了他。
“谢晟。”
“在。”
“堡垒开工之后,方掌柜肯定会注意到。到时候你安排人在他面前聊天,就说咱们是为了防流寇和山匪,跟朝廷没关系。”
谢晟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明白了。”
他出去之后,卫安还坐在那没动。
“城主,您说沈长风这次来,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霍青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来了之后看到了什么,回去之后会说什么。”
“那他会说咱们有反心吗?”
“不会。”
霍青澜放下茶碗。
“因为他没有证据。一座种地做买卖的城,一个给朝廷输送药材和粮种的侯爷,他拿什么证明咱们有反心?”
卫安想了想。
“那他为什么还要盯着咱们?”
“因为他想削藩,而咱们是藩里最富的那一个。”
霍青澜靠回椅背。
“但富不是罪,强也不是罪。只要咱们不主动跳出来跟朝廷对着干,他就只能盯着,动不了手。”
卫安点了下头。
“那咱们就继续闷声发大财。”
“对,继续发财,继续变强,强到任何人都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