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点,这消息得让城主早一天知道。”
张无忌的话还在耳朵里转,谢晟已经站在议事厅里了,手上攥着三份不同来源的情报,纸角被汗浸得发皱。
“城主,汝阳那边的仗打了二十天了。”
霍青澜搁下手里的药典抄本,没抬头。
“说结果。”
“楚王没破城。”
谢晟把第一份情报摊在桌上,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这是咱们安插在楚王后方粮站的眼线写的,两天前送出来的。楚王从第三天开始用投石车砸城墙,砸了七天,汝阳城东南角塌了一截,靖安军连夜用沙袋和木栅补上了,第二天早上楚王军冲过去的时候发现缺口比原来还窄。”
他翻到第二页。
“第十二天楚王换了打法,用云梯和攻城塔从三面同时攻,一天之内冲了四次,全被打下来。靖安军在城头架了连弩,一轮齐射下去云梯上的人跟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霍青澜这才抬头看他。
“伤亡呢?”
“楚王那边的眼线估算,攻城二十天,楚王军总伤亡过万。靖安军守城折了大约三千人,伤员更多,但城里有药有粮,伤兵能治。”
谢晟咽了口唾沫,把第二份情报推过来。
“这份是从楚王粮道上截到的。楚王后方的转运线被靖安军的游骑骚扰了,沈长卿不知道从哪调了一支两千人的轻骑,专门在楚王补给线上来回穿插,烧粮车砍辎重兵,打完就跑,追都追不上。”
顾怀安从侧门走进来,正好听到这段,接了一句。
“沈长卿这手玩得漂亮,围城的同时断敌粮道,教科书级别的打法。”
谢晟点头。
“效果很明显,楚王日供粮从每天一千石降到了五百石。六万人吃五百石,每人每天连半碗稀粥都分不到。”
霍青澜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六万人饿着肚子攻城,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顾怀安走到桌前坐下,从袖子里抽出第三份情报,“城主,这份消息更有意思。”
霍青澜接过去扫了一遍。
“楚王内部出问题了?”
顾怀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何止出问题。楚王麾下两员主要大将,东路统帅陈雄和西路统帅吕奉先,为了争功闹掰了。第十五天攻城的时候,陈雄从东面打,吕奉先从西面打,两个人都想第一个冲进城拿首功,结果谁都不肯给对方当策应,各打各的。”
谢晟在旁边补了一句。
“东路撞了铁板退下来的时候,西路还在往上冲。等西路被打下来了,东路又重新集结往上攻。两路人马交替挨打,靖安军守城的压力反而小了一半,因为不用同时应付两个方向。”
霍青澜把情报放在桌上。
“沈长卿知道这个情况吗?”
“知道。”顾怀安的语气沉了半分,“而且他不光知道,他在利用。咱们的眼线说,靖安军这几天故意在东面放松防御,引诱陈雄进攻,然后集中力量打西面的吕奉先。打得吕奉先损兵折将,陈雄在东面占了点便宜,两个人的矛盾就更深了。”
谢晟翻着手里的本子。
“城主,按这个速度打下去,楚王的粮最多再撑十五天。十五天之后要么退兵,要么全军饿死在汝阳城下。”
霍青澜站起来走到窗口。
“退兵也不好退,沈长卿的轻骑在后面盯着,撤退途中被追击的话,饿了一个月的兵根本跑不过吃饱了饭的骑兵。”
顾怀安接话。
“所以楚王现在是进退两难。攻不下汝阳,粮道被断,内部又在内讧。这仗打到现在,胜负其实已经分了七成了。”
霍青澜没回头。
“七成不够,我要十成。”
顾怀安和谢晟对视了一眼。
“第三批粮什么时候出发?”霍青澜转过身。
“按原计划还有五天。”谢晟翻本子。
“提前两天,后天就走。”
谢晟的笔顿了一下。
“城主,这么急?”
“楚王偏师被调回去增援攻城了,山路上的封锁肯定松了。趁这个窗口把粮送过去,靖安军手里的粮越多,沈长卿反攻的底气就越足。”
顾怀安站起来。
“我去安排,张无忌的骑兵刚回来两天,人和马都需要休整。”
“不需要全部出动,这次路上没什么阻力,三百骑兵足够。”
霍青澜走回桌前,手指在地图上汝阳城的位置画了个小圈。
“顾先生,你觉得沈长卿什么时候会反攻?”
顾怀安想了几息。
“楚王粮尽之前五天,是最好的时机。那时候楚王军已经饿了二十多天,体力和士气都到了崩溃边缘,但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撤退。一旦决定撤退,队伍就会分散,不好一网打尽。”
霍青澜点了下头。
“半个月之内,中原的仗就该有结果了。”
谢晟合上本子,犹豫了一拍。
“城主,万一沈长卿打赢了,天下就只剩他一家了。到时候他还认咱们那份自治文书吗?”
霍青澜看了他一眼。
“文书白纸黑字摆在那里,他认不认不重要。”
她的手拍了拍桌上那份药典抄本。
“重要的是,全天下能治鼠疫的方子,只有我手里有。”
谢晟不说话了。
顾怀安掀帘要走,在门口停了一步。
“城主,楚王那两个内讧的大将,有一个叫陈雄的,听说是个打仗不要命的莽夫。这种人逼急了容易做蠢事。”
霍青澜端起茶碗。
“什么蠢事?”
“比如不听号令,擅自带兵突围南逃。”顾怀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万一他裹挟着残兵往南跑,正好经过咱们的地界。”
茶碗搁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让卫安把北面防线再加一层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