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给顾怀安看,今晚议事厅碰头。”
顾怀安看完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凑近闻了闻。
“好墨,建邺产的松烟墨,一两银子一锭。楚王府的用度倒是不减。”
他把信放在桌上,推到霍青澜面前。
“城主打算怎么回?”
霍青澜坐在主位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没动。
“回。”
谢晟在旁边掏出本子。
“怎么写?”
“十六个字够了。”
霍青澜的声音平平的。
“青澜城与天下各方均有贸易往来,不偏不倚。”
谢晟的笔顿了一下。
“就这些?”
“后面再加一句,若楚王以同等条件采购粮药,青澜城同样欢迎。”
谢晟写完抬头。
“城主,这话说出去,等于告诉楚王咱们不怕他。”
“本来就不怕他。”
霍青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来看着顾怀安。
“说说你的想法。”
顾怀安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楚王的势力范围上画了一个圈。
“楚王现在的主力正在集结往北调,目标是中原的汝阳城。六万人北上,建邺那边最多留了一万守军。”
他的手指往南滑了一下,点在青澜城的位置。
“咱们在他侧翼偏南,他要打咱们得分兵,分了兵中原那边的仗就没法打。所以这封信是虚张声势,他没有余力对咱们动手。”
谢晟在旁边咬着笔杆。
“那咱们还用得着搭理他吗?”
“必须搭理。”顾怀安转过身,“不搭理他会觉得咱们心虚,搭理了他反而会掂量。”
霍青澜放下茶碗。
“搭理归搭理,光一封回信不够。”
顾怀安挑了下眉。
“城主的意思是?”
“两手准备。”霍青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青澜城北面画了一条线。
“北面是楚王势力范围的边缘,跟咱们之间隔着一片丘陵和两条河。让卫安在北面的两个渡口各加一队哨兵,日夜轮班盯着。楚王那边有任何兵力调动,半天之内要报到我这里。”
顾怀安点了下头,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
“我已经在楚王控制区的三座城里各安插了一个眼线,都是跑商的,不显眼。”
霍青澜看了他一眼。
“你动作倒快。”
“您不说我也得做,楚王这个人记仇,迟早要来找麻烦。”
霍青澜收回目光,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军事上防着他,面子上给他台阶下。”
谢晟的笔又停了。
“怎么个台阶?”
“备一批药,精挑细选的好药,退热丸和金疮药各五百份,装进楠木箱子里,外面裹上红绸。”
霍青澜转过身看着谢晟。
“以青澜城城主的名义,给楚王送去。就说久仰楚王威名,小小薄礼不成敬意,望楚王笑纳。”
谢晟愣了一拍。
“送药?城主,这不是示弱吗?”
“你觉得是示弱,楚王不会这么觉得。”
顾怀安在旁边笑了一声。
“城主这招妙。回信里硬邦邦地告诉他不偏不倚,转头又送一份重礼过去。楚王看到信会生气,看到药会犹豫。一个巴掌一颗糖,他得琢磨琢磨咱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晟琢磨了两秒,咧了下嘴。
“这叫打一棒给一甜枣。”
“别废话了,去办。”霍青澜坐回主位,“信和药同一天送到,找两拨人分开走。信走官道让楚王的人截到也无所谓,药走水路直接送到建邺城门口。”
谢晟合上本子跑了。
议事厅里只剩霍青澜和顾怀安两个人。
顾怀安在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城主,楚王那边暂时能稳住,但真正的变数在中原。”
霍青澜没说话,等他继续。
“楚王六万打靖安军四万,看起来楚王占优,但沈长卿占着汝阳城,城高墙厚,粮草又有咱们在后面供着。只要靖安军守住一个月,楚王的粮就断了。”
他顿了一下。
“但如果楚王不按常理出牌,比如不打汝阳,绕过去直接断靖安军的补给线呢?”
霍青澜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了一道。
“你的意思是,楚王可能不打城,打路。”
“有这个可能。”顾怀安的声音压低了半寸,“咱们给靖安军供的粮走的是东线官道,中间经过三个无人管控的隘口。楚王要是派一支轻骑去截粮道,靖安军就算守住了城也得饿肚子。”
霍青澜靠回椅背。
“第二批粮什么时候送?”
“四十天后,按文书上写的。”
“改。”
顾怀安挑了下眉。
“怎么改?”
“提前十天,赶在楚王反应过来之前把粮送到。走的路线也改,不走东线官道,走南边的山路绕过去。”
顾怀安想了想,点了下头。
“山路慢但安全,多花五天脚程,但不会撞上楚王的人。”
霍青澜站起来往窗口走了两步。
“还有,跟靖安军那边通个气,让他们派人在隘口接应。粮食一出咱们的地界就交到他们手上,后面的路让他们自己护。”
顾怀安应了一声,收起地图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着霍青澜。
“城主,楚王和靖安军这一仗,您觉得谁赢?”
霍青澜站在窗口,背对着他。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远处城西的马厩方向传来战马此起彼伏的嘶鸣,混着新编骑兵操练的号子声。
“谁赢不重要。”
她转过身。
“重要的是打完之后,不管谁站在废墟上,都得来跟我换粮食。”
顾怀安没再说话,掀帘出去了。
霍青澜在窗口站了一会儿,外面的天彻底黑了。
张无忌从院子那边跑过来,一身的马粪味还没散。
“城主,楚王那边最新的消息,他的前锋已经过了淮水,离汝阳不到十天的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