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吃痛,发出一声惨叫,动作慢了半分。
苏珊珊抓住机会,长剑直刺它的咽喉,终于将这头野兽解决。
她喘着气回头,看到墨尘正扶着树干剧烈咳嗽,右臂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苏珊珊快步冲上前扶住他,声音里已然带上几分哽咽,“明知道伤势深重不能动武,偏要使出这般蛮力!”
墨尘望着她泛红湿润的眼眶,忽然低低一笑:“我若不出手帮你,难道眼睁睁看着你被凶兽所伤?”
“我自己能应付!”
“我知你本领过人,可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墨尘声音清浅,却字字掷地有声,“苏姑娘,只要我尚在你身旁,便绝不会让你独自直面任何凶险。”
苏珊珊心头猛地一颤,抬眼便撞进他深邃澄澈的眼眸,那眸底清晰映着自己的身影,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温柔。
她张了张嘴欲言,喉咙却似被堵住一般,只剩心跳如擂鼓,纷乱不止。
前方药老听见动静匆匆赶来,望见地上黑熊与墨尘崩裂的伤口,不由得大惊失色。
药老连忙上前为他重新处理包扎创口,一边动手一边嗔怪斥责:“你这孩子,偏生不知安分!再这般肆意折腾,这条胳膊怕是要废了!”
墨尘全然不在意长辈数落,目光始终落在苏珊珊身上,眼底漾着浅浅笑意。
苏珊珊被他看得心头局促,耳根悄悄染上一层绯红,不由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山路越走越陡,渐渐出现了石壁,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苏珊珊先爬上去,然后放下绳子,将墨尘一点点拉上来。
两人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掌心滚烫,她的指尖微凉,却像是有股力量在传递。
爬过最后一道石壁,前面忽然开阔起来,隐约能看到一处隐蔽的院落,被竹林环绕着,正是神医谷的分舵。
药老谷主让人先去通报,很快就有分舵的弟子迎了出来,看到众人满身是伤,都吃了一惊,赶紧引着他们进去。
分舵虽小,却五脏俱全,有客房、药房、厨房,还有一片开阔的院子,正好安置那些百姓。
弟子们很快备来热水、干粮与干净衣物。
百姓捧着温热粥食,望着眼前安稳避世的居所,积压多日的惶恐终于崩塌,纷纷落泪,皆是劫后余生的动容与庆幸。
一个稚童攥着馒头,怯生生走到苏珊珊面前,小声道谢:“姐姐,谢谢你救了我们。”
苏珊珊温柔抚了抚孩童头顶,柔声浅笑:“快吃吧,吃完好好安睡几日,便再无凶险了。”
安置好百姓,药老召集众人在厅堂议事。
分舵弟子正在清点此次伤亡损耗,报出的数字满堂沉寂,气氛瞬间凝重。
“此次变故,神医谷弟子折损六人,重伤九人。”负责清点的弟子声音哽咽,难掩悲戚。
药老脸色沉郁,枯手紧紧攥住拐杖,指节泛白。这些弟子皆是他从小教养长大,如今却血染山野、殒命他乡,心底悲痛难抑。
林子枫一拳砸在桌子上,低吼道:“幽冥宫这群畜生!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楚凌云的脸色也很沉重,他看着自己无力垂下的左臂,又看了看满堂带伤的众人,深吸一口气道: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幽冥宫势力庞大,我们损失惨重,必须尽快联络各大门派,集结力量,才能与他们抗衡。”
“楚小友所言极是。”
药老缓缓开口,语气满是忧虑,“幽冥宫野心何止吞并青山镇,其本意是联合天下邪派一统江湖。一旦让其得逞,苍生武林,再无宁日。”
“我们绝不能就此颓败倒下。为逝去的弟子,为无辜受难的百姓,也必须咬牙撑住。”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吩咐:“分舵存有上好疗伤灵药,诸位暂且安心养伤。待伤势稍稳,我亲自动身联络灵云、缥缈、南山三大门派。墨尘,分舵暂且交由你坐镇打理。”
墨尘郑重颔首:“师傅放心,弟子定守住分舵,护好百姓周全。”
议事结束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分舵的烛火摇曳着,将苏珊珊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墨尘受伤的右臂上。
她正用银镊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边缘,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
可当镊尖碰到那处深可见骨的创面时,墨尘还是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很疼吧?”
苏珊珊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眶早已泛红。
白日里强撑的镇定,在这独处的深夜里碎得七零八落。
她看着这样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隐约能看到白骨上沾着的血丝,每清理一下,心就像被攥紧一分。
墨尘抬手,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掌心的温热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安抚的力量:“不碍事,不疼。”
“都伤成这样了,还嘴硬。”
苏珊珊吸了吸鼻子,将眼泪逼回去,拿起烈酒浸泡的棉布,“忍一忍,消毒才能好得快。”
棉布贴上伤口的瞬间,墨尘的肌肉骤然绷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却看着苏珊珊低垂的眼睫,忽然笑了:“你方才眼眶红得像兔子,是在心疼我?”
苏珊珊的动作一顿,没回头,只低声道:“谁心疼你了,不过是怕你这条胳膊废了,没人研究千机引的解药。”
“哦?”
墨尘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原来在苏姑娘心里,我就只是个解药罐子?”
她被问得语塞无言,手中棉布险些脱手滑落。
烛火映亮她泛红的耳尖,恰似点染了一抹胭脂,明艳动人。
墨尘看着那抹红,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成温柔的水,轻声道:“苏姑娘,我有心里话,想与你说。”
苏珊珊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只有清晰可见的认真,像山间的清泉,能照见人心底最深的秘密。
“自初次与你相逢,你提剑仗义相助那一刻起,你的身影,便已刻在我心底。”
墨尘声线轻柔,却字字清晰入怀,“后来一路并肩作战、患难与共……我便早已清楚,这颗心,早已牢牢系在你身上,再难放下。”
苏珊珊的心跳骤然失序,像被风吹乱的鼓点。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墨尘放缓语气,温柔安抚:“我并非逼你即刻回应,只是想让你知晓我全部心意。”
“我……”苏珊珊吸了吸鼻子,眼眸微红,声音哽咽,“我也不是……对你无意。”
从他每次为护她受的伤,再到山路间那句“有我在”的坚定……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翻涌,早已入了心。
只是现在江湖纷乱,危机四伏,还不是最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