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晏辰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悬在文件上许久未动。
落地窗外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可那片光亮却照不进他眉宇间的沉郁。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三次,他都没接。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今早苏珊珊坐在餐桌前的模样。
她喝牛奶时会用小勺轻轻搅动,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吃面包时总是先撕下边缘的硬皮。
这些细微的动作,从前他从未留意过。
“傅总,苏氏那边的合作方案需要您签字。”李特助敲门进来,见他盯着窗外出神,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些。
傅晏辰回过神,接过文件时指尖微顿:“苏家最近有什么动静?
李特助愣了愣:“苏董上周去了瑞士考察,苏小姐……就是苏珊珊小姐,这几天都跟平常一样往返工作室和别墅之间,没什么特别的。”
傅晏辰“嗯”了一声,签字的笔尖却在纸上顿了顿。
他签完字递回去,忽然道:“下午推掉所有行程,去趟苏珊珊的工作室。”
李特助惊讶地抬了抬眉,还是应了声“是”。
毕竟这位傅总结婚两个月,别说主动去太太的工作室,就连两人同框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苏珊珊的工作室藏在老城区的一栋民国时期的红砖小楼里,门口爬满了月季花,推开木门时会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傅晏辰到的时候,苏珊珊正站在画架前,手里捏着支铅笔,专注地修改着设计图。
阳光透过天窗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了一层柔光。
苏珊珊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少了些平日里的精致,多了几分随性的柔和。
傅晏辰站在门口没出声,目光落在她的设计图上。
那是条项链的手稿,吊坠是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线条流畅又细腻,看得出来设计者用了心。
“傅总?”旁边的助理先看到了他,惊讶地低呼一声。
苏珊珊闻声回头,脸上的专注淡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你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算不上热络,却也没有之前的疏离,像是在问一个恰好路过的朋友。
傅晏辰走进来,目光扫过工作室。不是很大的空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各式设计稿。
角落里堆着几箱珠宝原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他那间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办公室截然不同。
“路过,进来看看。”傅晏辰找了个借口,视线又落回她手里的图纸上,“在忙?”
“嗯,昨天接的单子,今天赶着把草稿画出来。”
苏珊珊放下铅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傅总要是有事,可以直接说。”
傅晏辰喉结轻滚,忽然道:“爷爷生日那天,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礼服。”
苏珊珊愣了愣,随即点头:“好。”
“都快忙忘了,谢谢傅总。”
没有追问是什么款式,没有推脱,甚至没有像别的女人那样雀跃,只是平静地应下。
傅晏辰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挫败。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可面对如今的苏珊珊,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你的设计……不错。”傅晏辰指着那张玉兰花项链稿,试图找些话题。
苏珊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难得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谢谢。”
毕竟见识了两世的各种珠宝,加上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和自己对珠宝的见解。
“需要帮忙吗?”傅晏辰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苏珊珊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失笑:“傅总日理万机,还是别在我这小工作室浪费时间了。”
她的拒绝温和却坚定,傅晏辰也不勉强,只是道:“晚上一起回去。”
这次苏珊珊没拒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对着画架忙碌。
傅晏辰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工作室里转了转。
他看到书架上摆着几本关于珠宝鉴定的书,扉页上有苏珊珊娟秀的字迹;看到抽屉里放着半包薄荷糖,和他办公室常备的那种牌子一样;
还看到一张被压在玻璃板下的照片——那是苏珊珊穿着学士服,和一群同学站在大学门口,笑得眉眼弯弯,眼里的光比此刻天窗透进来的阳光还要亮。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傅总,”苏珊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这边差不多了,走吧?”
傅晏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红砖小楼,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交叠在一起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倒退,光影明明灭灭,掠过苏珊珊安静的侧脸。
她望着窗外,神情清淡,像一捧浸在凉水里的玉,看着近,实则隔着一层摸不透的雾。
傅晏辰坐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眼角余光不受控地,一次次落在苏珊珊身上。
从前不是没有同乘过一辆车。
只是那时,他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处理工作,身边的人是苏珊珊还是旁人,对他而言没有区别。
他只当她是这场商业联姻里,安分守己、不多事不添乱的摆设。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会注意到她垂落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会注意到她侧脸线条干净柔和,不笑时也带着一种沉静的好看;
会注意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些细碎到不值一提的细节,从前被他统统忽略,如今却像被放大了无数倍,一点点落进他眼底。
傅晏辰喉结微滚,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笨拙的念头——
他想真正去了解一个人,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不是了解苏家的身份,不是了解她是否温顺听话、是否适合站在傅太太的位置。
而是了解,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为什么突然变了,为什么看他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无波的疏离。
他甚至开始荒唐地回想。
结婚这么久,他有没有认真听过她说话,有没有问过她一句开不开心,有没有在她受委屈的时候,站在她身边一次。
答案是,没有。
一次都没有。
心口不知何时股密密麻麻的,发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