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鱼……妈妈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锦鱼拉开房门,陆雅琴还穿着从医院回来时的外衣。
她的头发散了半边,眼角肿着,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住院须知。
“你想问哪一件?”
“你明知道我问什么。”
“我知道的太多,不敢替你选。(?????。)”
陆雅琴往屋里看了一眼。
“我能进去吗?”
“可以,别碰桌上的信。”
“沈砚辞写的?”
“嗯。”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他的信。”
锦鱼把椅子推给她,自己坐到床沿。
“他的信不会因为苏婉清住院就消失。”
“你是不是早就盼着今天?”
“没有。”
“你撒谎。”
“我盼的是查清我妈妈怎么死的。”
“结果都一样,妈妈要被抓,爸爸不要她,我们这个家要散了。”
锦鱼看着她手里越攥越皱的纸。
“你来找我,是想听事实,还是想让我保证这个家不会散?”
“有区别吗?”
“有,前一个我能说,后一个我说了也不算。”
陆雅琴坐下以后又站起来。
“医院里的护士在外面议论,说妈妈吃药是怕纪委调查。”
“她们不该议论病人。”
“可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调查组已经立案。”
“立案就说明妈妈有罪?”
“说明证据够他们往下查。”
“遗书里写了,她是被舅舅逼的。”
“遗书只代表她想留下的说法。”
“她都差点死了,你为什么还不肯信?”
锦鱼将桌边的温水递过去。
“她活着的时候会算计,吃过药也不会把这个本事忘掉。(???︿???)”
陆雅琴没有接杯子。
“你说话真难听。”
“你想听好听的,可以回病房,妈妈会说她全是为了你们。”
“她本来就是为了我们。”
“那她为什么让承安哥发现她?”
“她当时糊涂了。”
“她昨晚先问承安哥几点起床,把闹钟拨到那个时辰,再留着卧室门。”
“你又没亲眼看见她拨闹钟。”
“对,这一点要等她自己回答。”
陆雅琴盯着地面,鞋尖来回碾着一块翘起的木纹。
“承安也变了,他今天居然帮你说话。”
“他说的是自己看见的事。”
“妈妈以前总说,我们三个要一条心。”
“她嘴里的三个,有没有包括陆征远?”
陆雅琴没出声。
“有没有包括我?”
“她说你迟早会害我们。”
“所以你从前挤兑我,拦着我进家里的房间,还盯着我拿回来的东西。”
“那都是妈妈让我做的!”
“她让你做,事情还是你做的。”
陆雅琴抬起头,脸上的血色退了些。
“你今天就是来跟我算这些的?”
“是你来找我。”
锦鱼把温水放回桌上。
“我不会趁你哭就说以前都算了,也不会把苏婉清做过的事扣在你头上。(??︿??)”
“你还是恨我。”
“你希望我喜欢一个总找我麻烦的人吗?”
“我就知道。”
“可你问的是你妈妈做没做坏事,不是我喜不喜欢你。”
陆雅琴把住院须知扔到椅子上。
“好,那你告诉我,她到底做了什么?”
“王桂花承认,当年有人给钱,让她晚送求援通知。”
“我听见你们说过。”
“那份通知关系到我妈妈能不能及时转院。”
“可妈妈说她是后来才知道。”
“王桂花说,事情结束后,是一个姓苏的年轻女人去结账。”
“姓苏的人又不只有妈妈。”
“那个人左耳垂旁有颗痣。”
陆雅琴的手摸向自己的左耳,又慢慢垂下。
“这也不能证明她早就知道。”
“所以调查还在继续。”
“你不是已经认定了吗?”
“我认定她参与了善后,至于她什么时候知道计划,要靠证据。”
陆雅琴吸了吸鼻子。
“如果最后查出来,她真的提前知道呢?”
“她要承担该承担的后果。”
“会坐牢吗?”
“我不知道,要看她做了什么,也要看法律怎么定。”
“爸爸会跟她离婚吗?”
“这是陆征远的决定。”
“那我和承安怎么办?”
“爸今天已经说过,不会因为她的事迁怒你们。”
“可你呢?”
锦鱼把散在床边的未来信收进木盒。
“你想问我会不会把你赶出去?”
“这里也是我的家。”
“那你问什么?”
“我怕你让爸爸只要你。”
话说出口以后,陆雅琴把脸转向窗户,手背贴在鼻子下面。
锦鱼看了她片刻。
“我不需要靠赶走你,才能做他的女儿。(。??﹏??。)”
“妈妈不是这么说的。”
“她还说过什么?”
“她说你来了,爸爸就会把以前欠你的都补给你。”
“这句话没错。”
“她说能补给你的东西就那么多,你拿走了,我和承安就没有了。”
“父亲和家里的位置,不是食堂只剩的一碗饭。”
陆雅琴抹了下鼻子。
“她还说,你查外婆的事,早晚会把全家拖进去。”
“所以她一直让你盯着我?”
“我没有一直盯。”
“那就偶尔盯。”
“你能不能别抓每个字?”
“可以,你接着说。”
陆雅琴拉过椅子,这次终于坐稳。
“她说我们要一起对付外人,谁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谁是外人?”
“以前是你。”
“现在呢?”
“我不知道。”
“调查组算不算外人?”
“他们会抓妈妈。”
“他们也会查何明远。”
陆雅琴抬头看她。
“何叔叔真的跑了?”
“他在立案当天连夜南下,公安已经发了协查通报。”
“妈妈说他是被冤枉的。”
“她的遗书里又说他是主谋。”
“她这么写了?”
“写了。”
陆雅琴的嘴唇开合两次,拿起那杯温水。
水已经不热,她喝了一口,立刻把杯子放下。
“她以前不这么说。”
“以前何明远还没跑。”
“你是说,他不要妈妈了,她才把事情推给他?”
“我没听见他们昨晚说什么,只知道电话以后,他上了火车,她拿出了药。”
“那她为什么还要护着爸爸?”
“这句该问她。”
“你明明有答案。”
“我猜她想让所有人觉得,她忍了七年,全是为了丈夫和孩子。”
“她难道没有忍吗?”
“藏住别人死亡的真相,不能只用一个忍字盖过去。”
陆雅琴的手离开杯子,指尖沾了圈水。
“锦鱼,你会希望她死吗?”
“不会。”
“为什么?”
“她活着,才能回答王桂花的证词,也才能告诉承安哥为什么选他开门。(′?????`)”
“你一点都不可怜她。”
“我可怜她,谁来可怜沈月荷?”
屋里安静了一阵。
陆雅琴低头把住院须知展平,揉出的褶子怎么也抹不掉。
“妈妈要是让我证明,她昨晚一直跟我在一起呢?”
“你昨晚跟她在一起吗?”
“没有。”
“那就说没有。”
“她会说我是白眼狼。”
“你可以陪她,可以给她端水,也可以在她疼的时候叫医生。”
锦鱼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不需要替她说谎,才能证明自己是她女儿。”
“可她会怪我。”
“她怪不怪,是她的选择。”
“我不想让她坐牢。”
“那也是你的真话,你可以说。”
陆雅琴抬起红肿的眼睛。
“我可以不站在你这边吗?”
“可以。”
“你不生气?”
“你站在哪里都不能改证据。”
“妈妈总说,家里只能有一边。”
锦鱼歪了歪头。
“雅琴姐,你已经十一岁了,可以自己看看路,不必每一步都踩她留下的脚印。(????????)”
“你觉得我还能跟她不一样?”
“你不是你妈妈,你的人生可以和她不一样。”
陆雅琴看了她许久。
“以前我也欺负过你。”
“那些算你的。”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说这些?”
“因为你今天来问了。”
“如果我以后又听她的话呢?”
“那也是你的选择,后果还算你的。”
陆雅琴起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又停了一会儿。
“明天我要去医院。”
“嗯。”
“我还是会陪着她。”
“那是你的事。”
“她要是问我,昨晚有没有看见何叔叔打电话,我会说没有。”
“你确实没看见。”
“可我听见电话响了,也看见她接完以后哭。”
锦鱼没有催她。
陆雅琴拉开门,肩膀依旧缩着,脚步却没再往回退。
“我会陪她,可我不替她说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