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许大茂压低了声音抱怨道:“不说要走吗?怎么还站在这里?”
刚才握完手,让他心中一阵莫名的惆怅,只觉两人再会无期,整得还有些伤感……感觉自己差点儿都能写首诗……
没想到这女人办完事情也不走,这让他都没法用那别扭的走路姿势体面离开……
“我等着看会儿热闹,你要走就赶紧走吧。”娄晓娥根本没理会他的抱怨,径直走到墙边儿的长椅旁坐下,双手交叠在膝头,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看大戏的姿态:“我要看看,待会儿刘家的事情怎么解决。”
“……”
“哼!那我也要看!”许大茂也坐了下来……
胡同口的风卷着几片枯叶,许富贵蹲在墙根底下,脚边的烟蒂已经积了一小堆。
他时不时伸长脖子往街道办事处里头张望,心说这兔崽子怎么还不出来?夹着蛋了?
有心进去瞧瞧动静,可一想到自己儿子那死要面子的脾气,还有里头可能碰上的街坊邻居,这离婚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又把脚收了回来。
“呸!”
许富贵往地上啐了一口,起身溜达到旁边的炒货摊前,掏钱称了半斤瓜子。
他是一边儿嗑,一边儿拿眼角余光死死锁着办事处的大门。
日头渐渐爬高,胡同里的喧嚣声也大了几分。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刘海忠呼哧带喘的来到了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大门口。
他是累的满头大汗,那张胖脸上油光锃亮。
这会儿是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扶着门框,胸膛剧烈起伏着,看样子喘都要喘上五分钟……
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跟着厂保卫科的一名干事。
今天上午,刚上班没多大一会儿,车间里刘海忠刚热身完毕,抡起大锤正准备找手感,红星轧钢厂的大喇叭突然“刺啦”响了一声,紧接着传出广播员字正腔圆的声音:“通知!通知!请二号锻工车间刘海忠同志,速到厂办公室一趟!重复一遍……”
广播连播了三遍,偌大的车间瞬间安静了几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朝刘海忠看了过来。
“恭喜啊!刘师傅,您这回怕不是要升了吧?”旁边的工友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满脸羡慕:“厂办直接点名请您,这肯定是有大事儿啊!”
“是啊老刘,这下你说不定真要当官儿了啊!”
“……”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上来道喜,把刘海忠美得找不着北,那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恨不得鼻涕泡都能吹出来。
他赶紧放下大锤,胡乱拍了拍身上的灰,挺起那肥硕的胸脯,在工友们羡慕的目光中,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往厂办公楼走。
满脑子都是升官的美梦,心想这要是给提个车间主任……哪怕是个小组长……那也是对自己努力工作的认可,要求不高。
这次肯定是领导层注意到了我的优秀表现,终于要赏识我了。
越想越美,脚步也越发的轻快,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地方。
站在厂办公室门口,刘海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工装,又使劲把有些凌乱的头发往后捋了捋,这才抬起手,有节奏地敲响了房门。
“邦、邦邦!报告!”
“进来。”
听到里面的声音,刘海忠推门而入。
只见宽大的办公桌后,杨保国厂长和李怀德副厂长正并排坐着,手里都端着茶缸。
刘海忠心想:这也太有派了!我以后也要这样!
正副厂长都在?这规格,这重视程度,这起码……起码要升车间主任呀?
他激动得额头冒汗,心脏狂跳,双脚猛地一并,来了个立正,然后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二号锻工车间刘海忠,前来报到!”
“……”
屋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杨保国和李怀德端着茶缸的手都顿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这刘海忠,是把工厂当军营了?
杨保国放下茶缸,清了清嗓子说道:“刘海忠同志啊,这次叫你过来,其实是……”
“厂长您放心!”
杨保国这才刚张开嘴,刘海忠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一脸坚定的表决心:“我保证坚决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到了车间主任的岗位上,我一定带头苦干,绝不掉链子,争取让咱们车间的产量再翻一番!”
“……”
话音落下,刘海忠自己心里猛的突了一下。
坏了,一激动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
杨保国跟李怀德再次对视一眼,都感觉这个人……脑子多少是有点问题……
“不是……刘海忠同志,你先别激动,也不要紧张。”杨保国赶紧止住刘海忠继续抢答的势头,亲手打断了他的幻想,语气有些无奈:“这次叫你来,不是谈升职的事。是刚才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打来电话,点名让你立刻过去一趟,说有急事需要问询你。”
本来保卫科接到街道办事处电话,要求工人配合问话,是无需通知厂领导的,因为一般都是些邻里纠纷、婚姻家庭、户口变动等普通民事事务。
保卫科只要记录来电内容和对方身份信息,然后通知工人所在车间主任,让车间安排工人前往,不必通知厂领导做决定。
但刘海忠不一样,他是红星轧钢厂的七级锻工,手底下教出不少的徒弟,属于技术骨干,所以无论问话内容轻重,保卫科都必须上报。
刚好杨保国跟李怀德都在,于是就让刘海忠过来,问问看大概是什么情况,心里也好有个底。
“街道办事处找我?”刘海忠那一腔热血瞬间凉了半截,脸上的红光也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找我能有什么事儿啊?难道……是我儿子工作分配下来了?那也不用叫我去街道办事处啊,应该直接通知家里才对呀?家里有人在家啊?”
看着他那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杨保国和李怀德又一次的交换了个眼神,都觉得这人脑子多少是有点儿不搭弦。
“行了,具体情况我们也说不准。”杨保国摆摆手:“你直接去保卫科,那边会派个干事陪你一起去街道办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