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街中医。
医生给刘光天做了清创,缝合好头上伤口之后,摘下沾血的手套走了出来。
易中海见状,立刻迎了上去:“大夫,这孩子怎么样了?问题不大吧?”
医生有些诧异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脸正气的中年人。
这段时间,怎么总是见到这个人?
他都送来好几个了吧?有老太太,有妇女,有儿童,现在还有俩青年……
这人的家庭也太不幸了……
“头部软组织挫裂伤,伤口挺深,已经做了清创缝合。”医生语气平淡地交代医嘱:“回去之后切记伤口不能沾水,绝对禁止抓挠。要是发现伤口红肿、渗液或者跳着疼,那就是感染了,得赶紧来换药。另外,密切观察患者有没有剧烈头痛、喷射性呕吐或者嗜睡昏迷的症状,那是脑震荡或者颅内出血的前兆。饮食上注意清淡,多补点高蛋白和维生素。对了,待会儿去打破伤风针,俩人都打,预防感染。”
“是、是、是!多谢大夫,多谢大夫!”易中海边听边点头,送走了医生,便转身准备去窗口交费。
走廊的长椅上,刘光福正缩着身子坐在上边。
他胳膊上只是些皮外伤,简单消了毒,此刻正惊魂未定地等着二哥刘光天出来。
见易中海过来,刘光福连忙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一大爷……这次多亏了您……要不我二哥这伤……”
“唉……”易中海长叹一声,一脸的悲天悯人:“光福啊,你和光天虽然不是我的孩子,但也是在我眼跟前长起来的,我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受伤不管吗?”
他伸手拍了拍刘光福那瘦削的肩膀交代道:“好了,我去交费,你二哥已经缝好伤口了,你去看看吧,等我回来咱们一块儿回家。”
说完之后他就背起手,迈着沉稳的步子朝收费处走去。
刘光福望着易中海那宽厚的背影,眼眶一热。
在这冰冷的夜里,这个背影竟让他感到了一丝温暖,体会到了被人关心的感觉。
外科换药室里刘光天头上贴着敷料,外边还缠了几圈纱布,猛一看就跟重伤员一样,呆呆地坐在床边。
“二哥,你感觉怎么样?”刘光福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还疼不疼了?刚才那血流的,都快吓死我了。”
“疼?”刘光天木然地转过头,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慌:“这点疼算什么……只要不死,就没事。”
“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一大爷,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刘光福坐在床边挨着二哥,低头抠着手指低声问道:“你说……待会儿咱能回家吗?咱爸他……”
“回家?”
刘光天闻言,猛的转过身来问道:“咱们有家吗?”
“二哥……”刘光福说不出话来了。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那咱能去哪儿啊?”
刘光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待会儿一大爷过来,我就说头疼,最好是能在这里待一晚上。”
他压低声音说道:“算我们欠他一个人情,以后我一定会回报他,绝对不会让他白花钱。”
“那过了今晚呢?”刘光福追问道:“过了今晚咱们还能去哪?不还是要回去?”
“等过了今晚……咱们自然会有地方去。”刘光天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什么地方?”刘光福急切的追问道:“难道二哥你要离家出走?咱们能去哪儿?哪儿能有吃有住啊?家里虽然吃不饱,虽然老挨打,但好歹……”
正说着,易中海走了进来,打断了兄弟俩的商议。
“本来想着一块儿回去,但大夫说了,还打破伤风还要皮试之后才行,估计还要等。”易中海对着两人交代道:“今晚你们就在这儿住下吧,正好也让你爸在家消消气。我已经给你们办了住院手续,明天等你爸气消了,你们再回去吧……日子也好过点。”
“谢谢您,一大爷!”
两兄弟感动得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要不是有您,我们哥俩今晚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呢……这份恩情,我们以后一定报答!”
“唉……说什么报答之恩……”易中海摆了摆手,语重心长的说道:“日后你们……算了,回去好好听你爸的话就好了,他还是很疼你们的……就是下手有些重,真是苦了你们了……要是有个吃饭的地儿,也不至于天天在家受苦……”
“算了,不说了……待会儿有护士来给你们皮试打针,完事儿你们就好好休息,我明天还要上班就早点回去了。”说罢还掏出一块钱塞到了刘光福手里:“拿着明天早上吃顿饭,别饿着了。”
刘光福捏着那张带着体温的一块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刘光天也低垂着眼帘,掩去了眼底复杂的神色,露出了感激的表情。
易中海叹着气走了……
只留下一身伤痛和委屈的刘家两兄弟。
今晚的起因,不过是吃饭的时候,母亲吴小环提起了跑路的老大刘光齐,抱怨了几句对方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兄弟俩跟着附和了一声,就被父亲刘海忠拿碗砸在了头上,然后抽出皮带就要动手,要不是俩人跑的快,现在又成斑马了。
两人一路狂奔到院子大门口,冷风一吹,刘光天才觉得脑门上黏糊糊的。
借着路灯的光亮一看,满手都是血。
可即便伤成这样,他们也不敢回去。
正当他们绝望无助,手捂着伤口发愁的时候,易中海追了出来,带着两人来了医院。
此刻,刘光福看着手里的一块钱,心里暖烘烘的。
可刘光天摸着头上厚厚的纱布,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却冷得像冰。
只要还在这个院子里,只要刘海中还是他爹,这种日子就没有尽头。
“光福。”刘光天忽然转过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咱们……下乡吧?”
“啊?”
刘光福吃了一惊,赶忙凑过来问道:“二哥?你是说下乡插队?”
“对!”刘光天眼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亮光:“与其在这里天天吃不饱饭,还要像牲口一样挨打,还不如响应国家号召,去外面拼搏一把!”
“能行吗?”刘光福心里有些忐忑:“人家能要咱们吗?咱爸……他会同意放人吗?”
“怎么不行?”刘光天转过身,死死盯着弟弟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我这几天特意去街道办事处打听过了,只要年满十六岁就可以报名,咱们俩都够格!”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路:“而且国家给拨安置经费,到了那边还给口粮。只要肯出力气,咱们就有活路。那是天高皇帝远,再也没人能拿皮带抽咱们了!”
刘光福被二哥描绘的前景吸引住了,看着那张缠着纱布却显得格外坚毅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二哥……明天是星期天…………街道办事处不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