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很丰盛,摆在了娄家的小餐厅里。
西式的餐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十二道中国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谭雅丽亲自下厨,毕竟是谭家菜的传人,这一桌席面做得极见功底,显然是提前备料,费了一番心思的。
娄晓娥坐在李怀水身旁,恨不得把眼睛都贴在他身上。
她一边地往李怀水碗里夹菜,嘴里还一边絮絮叨叨地给他介绍着:“这是清汤燕菜,这是我妈熬了四个钟头的汤底……这是黄焖鱼翅?,最费火候……需要用菊花火连续焖煮?6、7个小时……”
把原本想借机显摆一下厨艺的谭雅丽堵得严严实实,愣是没能插上嘴……
“李医生啊,没想到咱们还真是有缘分。”谭雅丽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几圈之后笑道:“那天在医院见到你,只觉得一表人才,可惜了……没想到晓娥这丫头不声不响的,还真做出了这种事……这孩子,开始还一直瞒着我。”
李怀水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筷子,讪笑道:“是呀……缘分……都是缘分。”
“妈……”娄晓娥脸颊微红,娇嗔道:“您说话都影响到他吃饭了。”
“……”
谭雅丽被气的不轻,狠狠瞪了自家女儿一眼。
这死妮子,那天还装模做样的,没想到这都悄摸的怀上了。
不过这样也好,品种好啊……起码生出来的孩子不会是个大长脸,肯定俊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直沉默进食的娄半城忽然放下了酒杯。
“李……怀水啊。”他抬眼看了过来,随意的问道:“你对香江,有了解吗?”
这个问题就算他不问,其实李怀水也想要说的。
因为现在的香江也乱的很……
这个时间段的香港社会,表面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警队贪污问题极为严重,华人探长与黑社会勾结,包娼包赌贩毒。
市民对警察普遍反感,认为执法不公、滥用权力,持不合作及不信任态度。
与此同时,战后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自我意识逐渐抬头,对港英政府的不满情绪不断积累。
这种不安情绪,在后来产生了两次产生巨大影响的暴动。
而且1965年的香江,正处于银行危机+地产崩盘的双重风暴中,表面看是至暗时刻,实则暗藏巨大机遇。
就在年初,明德银号因对地产放贷过度而破产,引发连锁反应,挤提迅速蔓延至恒生、广安、道亨、永隆、嘉华、远东等多家华资银行。
银行业危机直接重创了房地产行业。
银行大幅收缩对地产的贷款并加紧追讨欠款,导致大量地产商资金链断裂而倒闭,因资金困难停工的烂尾楼多达800个。
地价、楼价、租金均大幅下跌,政府卖地收入几乎腰斩,房地产投机客血本无归。
“伯父,您问的问题,我刚好知道一些。”李怀水放下酒杯,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而且,我有一些建议,或许能供您参考。”
“噢?”
娄半城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指望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说出什么高见。
但见李怀水面色凝重,不似作伪,不禁也坐直身子,认真了起来:“说说看。”
“您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在香江肯定也有旧识人脉吧?”李怀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娄半城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香江现在的局势,看似混乱,实则乱中有序,隐藏着巨大的机遇。”李怀水虽然语气平淡,但是说出的却都是肯定句:“如果您到了香江能够迅速站稳脚跟,在确保人身安全且资金充足的前提下,我建议您先做贸易批发,积攒现金流,然后,抄底房地产。”
“贸易批发?房地产?”娄半城眉头微皱,嘴里念叨着这两个词,然后问道:“现在地产崩盘,人人避之不及,为什么要抄底?”
“因为香江太小了。”李怀水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那地方寸土寸金,人口却在爆炸式增长。现在的危机是暂时的,银行危机重创了地产,但也清洗了泡沫。等过几年,经济复苏,地价只会比现在更高。”
“还有制造业。”李怀水继续说道:“纺织、塑胶、五金,这些都是轻工业,也是香江未来的命脉,而现在的混乱,正是入场的最佳时机。”
娄半城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李怀水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对方身边满眼崇拜的傻闺女。
这番话,条理清晰,规划长远。
作为一个在商海沉浮半生的大资本家,娄半城自然看得出其中的门道。
这不仅仅是建议,更是一份大致的战略规划。
根据自己得来的香江信息来看,对方竟然分析的都对,与自己所见略同……
看来,他是真心为晓娥的将来着想过。
“不过,伯父。”李怀水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忧虑:“到了那里之后,千万要小心!现在的香江,治安极差,黑白难分……生意是次要的,钱什么时候都能赚,一切都要以自身安全为重。”
“嗯。”娄半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在那里还有些认识的人,等一切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可惜啊……你不能跟我们一块儿去香江。”
但他随即长叹一声,目光落在李怀水身上,难掩惋惜之色:“不然的话,以你方才展现出的才学与见识,咱们爷儿俩联手,定能在那片土地上大展拳脚。晓娥也不必与你分离,受这相思之苦。”
“伯父,我这边……暂时是……确实走不开。”李怀水面露愧色,转头看向身旁的娄晓娥,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歉意:“我大哥身居轧钢厂要职,老家还有年迈的父母需要赡养,我若此时一走了之,不仅会给他们带来无尽的麻烦,更会毁了这一大家子人的前程……眼下,只能暂时亏待晓娥了。不过请您放心,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争取早点去看望她们母子。”
“怀水,没关系的……”
娄晓娥那双眸子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她反手紧紧握住李怀水的手掌,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坚定而温热。
“只要你心里有我……还有孩子就行……我会等你的,也会好好带大我们的孩子。”
“……”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起来,弥漫着一股生离死别般的深情厚意。
娄半城坐在主位上,听着这愈发缠绵悱恻的对话,老脸上一阵抽搐。
这突如其来的苦情戏码,他是真的一点也看不下去了。
“咳咳!”他干咳两声,掩饰住嘴角的抽动,随即霍然起身:“那个……既然事情都定下了,我也乏了,先上楼休息。”
“晓娥,你……待会儿好好送送……怀水……”
谭雅丽却是一脸意犹未尽,饶有兴致地坐在原位,表示想看,爱看。
最好再来一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