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夜幕低垂,一轮圆月如巨大的银盘般从墟里村的屋脊后升起,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倾泻在古朴的庭院里。
大椿树下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时令菜肴。
正中央是一道清蒸大闸蟹,青背白肚的螃蟹被蒸得通红,揭开蟹盖,金黄流油的蟹黄和如白玉般的蟹膏散发着诱人的鲜香,旁边配着一碟姜丝红醋,用来驱寒提鲜。
左边是一盘桂花糯米藕,粉糯的莲藕孔洞里填满了浸透糖汁的糯米,切片后淋上浓郁的桂花蜜,晶莹剔透,甜香扑鼻。
右边则是一碗芋头烧鸭,秋季的芋头口感最是绵软,吸饱了肥鸭的浓郁脂香,入口即化。
当然,石桌最显眼的位置,还摆着一盘各种口味的月饼,以及李大妈又送来的一篮子红彤彤的软柿子。
就在宋炬盯着大闸蟹疯狂咽口水,暮渊正准备点亮红灯笼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轻快脚步声。
“啊啊啊!阿味!我想死你了!”
未见其妖,先闻其声。
院门被一把推开,许久不见的苏妍手里提着一个酒壶,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刚处理完一个案子,紧赶慢赶总算没错过饭点。”苏妍笑嘻嘻地扬了扬手里的酒壶,“看我带了什么?大荒界白猿一族酿造的桂花酒,用百年桂花树上的金桂,够意思吧!”
宋知味笑着站起身,接过酒壶:“算你来得巧,快坐下吧,就等你了。”
红灯笼亮起,暖黄的光晕与清冷的月光交织在一起。
四只妖围坐在石桌旁,宋知味提着酒壶,澄澈微黄的酒液拉出一条细长的水线,稳稳地落入四个小巧的青瓷酒杯中。
随着酒液的注入,一股极其馥郁的香气瞬间在石桌上方散开。
那香气中既有百年金桂特有的清甜高雅,又带着陈年灵酒醇厚绵长的底蕴,没有半分辛辣刺鼻的味道,反而像是一阵秋日里最温柔的风,直直地钻进人的心脾,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微醺起来。
“好酒。”宋知味端起小巧的青瓷杯,指腹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晚风拂过大椿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洒落下来,如同水一般,温柔地包裹着这座充满岁月痕迹的老宅。
千百年来,人间的悲欢离合如同潮水般涨了又退,换了一拨又一拨的看客,唯有头顶这轮明月,亘古未变地照耀着山川河流。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宋知味抬起头,静静地看向夜空。
今夜的这轮圆月,皎洁、明亮,和一百多年前她坐在同一个院子里看到的明月,看起来一模一样。
恍惚间,大椿树沙沙的树叶声仿佛变成了那些熟悉而遥远的声音。
“阿餮,快吃饭,大哥给你做了兔子灯笼,等会拜完月娘娘就能拿出去玩了。”年轻的宋大哥手里拿着个竹篾扎的兔子灯笼,笑得一脸宠溺。
“别催阿餮,让她慢慢吃。”温柔的妇人声音响起,一双布满薄茧的手将一个热气腾腾的烧饼塞进她手里,“来,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烧饼。”
“阿餮,爹今日做的芋头烧鸭如何?”宋老汉爽朗的笑声紧接着传来,“爹和你说,这芋头烧鸭最重要的就是这火候,芋头得先煎过……”
“行了行了,今日是中秋,别再想着教厨艺了,让孩子好好吃顿团圆饭。”宋大娘嗔怪地打断了他。
“阿餮,快吃这个桂花莲藕,可甜了……”
爹、娘和大哥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然而,那些声音就像是指尖抓不住的流沙,随着一阵夜风吹过,渐渐飘散在岁月的长河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知味姐?”
“阿味,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宋炬、暮渊和苏妍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地响起,将宋知味飘远的思绪一把拉回了现实。
宋知味眨了眨眼睛,将眼底那一丝极淡的怅然掩去。
她看向三妖关切的眼神,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站起身,举起手中盛满桂花酒的青瓷杯,仰起头,遥遥地对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这第一杯酒,敬明月!”宋知味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宋炬、暮渊和苏妍也跟着站了起来。
“敬明月!”三妖齐齐举杯。
宋知味仰起头,将杯中醇厚的桂花酒一饮而尽,微甜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暖意。
她重新倒满一杯,目光扫过身边的三个伙伴,眼中笑意更浓:“接下来,敬你我!”
“当——”
四个青瓷酒杯在半空中清脆地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声响,几滴酒液飞溅而出,落在石桌上。
就这样,四只妖围坐在大椿树下,一边大快朵颐着桌上的美食,一边赏月饮酒。
桂花的香气混合着酒气、饭菜的烟火气,在古朴的院落中弥漫开来,驱散了秋夜的微凉。
宋炬因为喝得太急,被酒气呛得直咳嗽,惹得苏妍哈哈大笑,暮渊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两团可疑的红晕,甚至破天荒地主动给宋炬夹了一块芋头。
看着眼前这热闹喧嚣的一幕,宋知味在心里默默地说:
爹,娘,大哥,你们看,阿餮身边又有能一起过中秋的朋友了。
你们,不用担心了。
宋记小吃摊的现烤鲜肉月饼一经推出,立刻在墟里村小吃街掀起了一阵狂热的排队风暴。
尽管宋知味早就料到生意会好,提前给宋炬和暮渊培训,三妖轮流上阵,双手几乎抡出了残影,却依然赶不上食客们一买就是十个八个的疯狂速度。
原本宋知味还想着趁过节彻底宠一次粉,不设限购,结果第一天晚上刚过两个小时,准备的面团和肉馅就见了底。
看着后面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宋知味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找了块硬纸板,用毛笔刷刷写下几个大字,挂在了摊位最显眼的地方:
“食材有限,每人限购两个,售完即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