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很快端来了一碗清淡的粥,小心地伺候着黎禾吃下了。
黎禾在现代本就是个千金大小姐,对别人的服侍也没有任何的不适应。
这时,门被敲了敲,外面传来一个丫鬟的声音,“小姐,药熬好了。”
黎禾看了一眼翠竹,对方像是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压低声音开口道:“小姐,外面的那个丫鬟名叫彩儿,是刘夫人那边派过来的,意思是小姐下个月就要与太子成婚了,身边只有奴婢一人伺候太少,因此将她院内的一个婢女拨了过来给小姐用。”
说是伺候,然而小姐昏迷的这这几天里,这彩儿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偷懒,压根就没来伺候过。
好在翠竹也没打算让她去伺候黎禾,毕竟是刘夫人送过来的人,她压根就不放心。
刘夫人一向厌恶小姐,怎么可能突然对她这么好?因此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丫鬟就是送过来监视黎禾的。
等黎禾出嫁时,需带上两个陪嫁丫鬟入东宫,一个是翠竹,另一个,就只能是这彩儿了。
黎禾了解后微微颔首,却没多说什么。
翠竹猜不透主子的想法,虽然心下疑惑但是也并未多问,只是低声道:“奴婢这就出去把她打发了。”
翠竹起身去打开门,把药接过来,不冷不热道:“这里有我伺候着,你下去吧。”
门口的彩儿目光忍不住往房间里面看了几眼,眨了眨眼睛道:“翠竹姐姐,你这几日一个人照顾小姐也辛苦,要不你先下去休息,今日换我来吧。”
翠竹冷笑一声,并不给她面子:“这般想伺候,那你前些日子躲哪去了?”
彩儿一脸尴尬,“我,我这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怕照顾不好小姐,所以……”
翠竹懒得听她那些借口,“小姐现在用不着你,我伺候小姐多年,自然比你更得心应手。”
看这她还不走,翠竹继续道:“这药需趁热喝,你莫在这里与我纠缠,不然药效减弱,小姐身子不能痊愈,这可不是你能担当得起的!”
“别忘了,小姐不日便要嫁给太子了。”
彩儿这才心有不甘地退下了。
黎禾在里面听着翠竹的话,倒是有些意外,看来这小丫头还是有几分聪明的。
喝了药以后,黎禾便睡下了。
傍晚时分,顺昌侯下朝后回到府中,便听下人来报说黎禾醒了。
他连日担惊受怕的心总算安定了几分,沉着脸让手底下的去把大夫叫来,然后带着大夫一起去了黎禾如今住的院子。
当然,他这并不是因为担心女儿,而是怕黎禾真的死了,到时候无法向皇帝交差。
当时听说黎禾投湖的事他就心有余悸,气得火冒三丈。
未来太子妃在婚前投湖,不愿嫁与太子,这要是传出去,完全是在折损皇室颜面,以下犯上,一个不小心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逆女,绝对不能在大婚之前死在侯府里。
他过来的时候,黎禾正在睡觉,突然被一声怒喝吵醒,她心情无比暴躁。
不耐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对着她怒目圆瞪,她微微眯了眯眼,打量着这个男人。
哪怕人至中年,也能从他的眉眼轮廓中看出年轻时是多么地风流儒雅,只是那身上的戾气硬生生将他的气质变得有些扭曲起来,黎禾本能地厌恶。
这时她看到了跟在男人身后的翠竹,对方对着她说了个口型。
侯爷——
黎禾眨了眨眼睛,原来是这具身体的父亲,不过倒也不是很意外。
她垂下眸子,脸上病恹恹的,“爹这个时候来这里作甚?”
顺昌侯怒斥一声:“你个逆女!马上就要与太子成婚了,你在这寻死觅活的是想作甚?真要是想死你就嫁过去再死,别连累了侯府众人!”
黎禾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钝痛,涌起一股悲凉的情绪。
这并不是她的,而是这具身体的。
尽管她没有这些记忆,但是从这种情绪中也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对父爱的渴望与绝望。
“所以,爹对我的死活就一点都不在乎是吗?”
黎禾微微抬起一张苍白的小脸,与顺昌侯充满怒火的目光对视,眼底闪过的一抹失望很快被顺昌侯捕捉到,他原本问责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间再难吐出一个字。
可是很快,想到自己因为她与太子的婚约,迟迟得不到皇帝的重用,顺昌侯那刚冒出头来的心软就被压了下去。
他重重甩袖,冷冷地看着黎禾,“我知你不想嫁给太子,为了此事寻死觅活,但是这门亲事是你那个死了的娘给你定下的,与本侯没有半分关系,你若是怨,就去怨你娘好了。”
听着顺昌侯冠冕堂皇的话,黎禾扯了扯唇,嘲讽地笑了一下。
这副虚伪势利的嘴脸,若今日太子并没被皇帝厌弃,估计顺昌侯恨不得将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然如今却是拼命撇清关系,将所有的一切怪到这具身体的娘亲身上,行为处事自私自利,得不到皇帝重用也是活该!
“混账!你笑什么!”看着黎禾脸上的笑容,顺昌侯心里的怒火噌噌地往上涨。
黎禾笑容不变,反而加深了几分,“没什么,只是想让爹放心,我不会再寻死觅活了,我一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嫁进东宫!”
顺昌侯面色阴沉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只见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一双眼睛乌黑平静,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经历过黎禾自杀的事,顺昌侯目前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见她愿意妥协,也勉强缓和下脸色,敷衍地说:“你知道就好,你将来要嫁的人是太子,以后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不要自毁前途,你这段时间好好养病,过两天宫里会派一个嬷嬷来教导你规矩,到时候别再衣服病恹恹的样子。”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府医,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过来让大夫给黎禾诊治的。
皱着眉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威压,“去给大小姐看看身子,如果还有哪里不妥就去煎药,药材要用最好的,听懂了吗?”
府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是是侯爷,小的这就去看看。”
黎禾心中嗤笑,对顺昌侯这种虚情假意没有半点感觉,她面色虚弱地将手伸了出来,任由府医把脉。
而后面翠竹也脸色难看,她知道顺昌侯这些话压根就不是在关心黎禾,只是不想让黎禾在出嫁前有什么闪失,怕皇帝追究。
想到侯爷的绝情,不由得眼眶通红,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眼神在扫过一旁薄情的中年男人时,带着一抹怨恨。
侯爷真不是个东西,小姐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女儿,他宁可对那两个妾室生的子女百般宠爱,也不愿意给小姐一点关爱。
若说刘夫人对她们主仆各种打压让她心生怨恨,那顺昌侯又何尝不是呢?
这个躲在暗处的隐形刽子手!
黎禾眼神扫过翠竹的脸,心头一紧,她眸子动了动,给她使了个眼色,翠竹接收到以后,在顺昌侯视线扫过来的前一瞬,迅速低下了头,死死咬住唇瓣,将心中的情绪压了下去。
顺昌侯没察觉到什么,只是叮嘱完府医后就离开了。
他对黎禾根本说不出什么关心的话,有的只是厌恶。
黎禾看着他的背影,眸子深了几分。
任务中没有涉及古代这具身体,黎禾暂时不打算多做什么,只想赶紧嫁过去攻略完霍君临,找到回到现代的方法,但是顺昌侯着实让她被恶心到了,对方最好不要让她抓到什么机会,否则——
另一边,顺昌侯去了刘夫人的院子里,一进去,刘夫人就笑意盈盈地扭着腰肢迎了上来,“夫君怎么现在才过来,难道是在路上被哪个小丫头勾了魂儿不成?”
她面容妩媚,年过三十却保养得很好,一嗔一痴都带着风情,让男人回味无穷,既能感觉到她的在意,又不会让她整个人显得善妒。
这也是刘夫人能从一个妾室爬到正房夫人的原因之一。
顺昌侯见到她脸色也柔和下来,主动地搂住她的腰,“你啊,我这一颗心都在你这,哪还有心思去偶遇什么小丫头啊。”
刘夫人当然知道顺昌侯是去干嘛了,她掌管后院已有多年,不至于连点人脉都没有。
只是她在顺昌侯面前还是故作疑惑道:“那夫君是去哪了?”
顺昌侯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听说那个逆女醒了,我过去看看。”
刘夫人眸子闪了闪,声音惊讶懊恼,“大小姐醒了?这下人也真是的,居然不来通知妾身一声,妾身也好去看看啊,哎呀这……”
顺昌侯出声安慰她,“没事,她性格孤僻,教出来的下人也是没规矩的,好在过不久就要嫁出去了,你以后也不用再为她操心了。”
刘夫人心中冷笑,微微颔首,转而缓缓开口说起了另一件事,“前些日子璇儿私跑出去参加什么诗会,却偶然遇上了五皇子,两人相谈甚欢,她回来时还高兴地与妾身说五皇子才华横溢,风度翩翩,对她颇为照顾。”
顺昌侯眼睛亮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吗?”
刘夫人笑着道:“自然,她当时偷跑出去,被妾身抓到以后狠狠罚了一顿,只是过后央求妾身莫要告诉夫君,说是怕爹爹生气。”
说到这里,刘夫人微微停顿了一下,妩媚的眸子里染上几分愁绪,“只是见她近日来魂不守舍的,还偷偷盯着一副字画傻笑,我悄悄看到过,那字画上的字迹刚劲有力,一看便是男子所写,我想着,璇儿这莫不是情窦初开了?”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顺昌侯的脸色,见他并无不悦,反而露出一副思索的神情,心下放松了几分,知道顺昌侯这是懂了她的意思了。
“你可与她谈过了?若真是情窦初开,可有问清是哪家公子?”
刘夫人叹了口气,“我问过她了,只是她脸皮薄,不肯承认,不过每次提起五皇子时便一脸小女儿家的模样,我料想,应当是五皇子。”
“夫君,我自知璇儿的身份配不不上五皇子,然而实在不忍看她一片真心被辜负,便想问问夫君,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璇儿嫁给五皇子,我想,哪怕只是当一个侧室,璇儿也是甘愿的,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她语气哀求,说得情真意切,让顺昌侯心中动容。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如今五皇子是皇帝最看重的儿子,在朝堂上的风头甚至要远胜于太子,许多大臣都相信,皇上迟早有一天会废了太子,扶持五皇子上位。
他也曾试过想要攀附上五皇子,只是因为黎禾身上有着和太子的婚约,所以五皇子对他一直不假辞色。
现如今,有了一个可以接近五皇子的机会,他又怎么可能放弃呢?
只是他还有些犹豫,“那五皇子对璇儿……”
刘夫人徐徐一笑,“听璇儿说,五皇子很欣赏她呢。”
顺昌侯这下放宽了心,抚掌大笑,“好!真不愧是本侯的女儿啊!也罢,既然璇儿一片痴心,那我这个做爹的也要尽力帮她一把。”
而后,他微微眯起眼睛,“只是如今黎禾逆女不日便要嫁给太子,若是璇儿想要再嫁给五皇子,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刘夫人眼睛一转,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当即明白了顺昌侯的意思,“夫君,容妾身说句大不敬的话。”
“你说。”
“妾身听闻如今五皇子颇得皇上宠爱,若璇儿能嫁过去,不仅是为了她自己的幸福,更是为了整个侯府的未来啊。”
“大小姐与太子的婚约,那是前夫人定下的,侯爷也是没有办法。若侯爷真想让璇儿嫁给五皇子,那须得想个法子让五皇子看到咱们侯府的诚意啊。”
什么诚意?当然是侯府彻底不会和太子有来往的诚意。
顺昌侯摸了摸胡子,目光落在刘夫人身上,“那你说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