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就到了冬季。
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上飘落,把世界下得白茫茫的。
银装素裹的万松书院,多了几分寂寥,仿佛被人遗忘的桃源仙境一般。
这日,谢清意早早就来书院门口等候了,只因她的姑姑谢道韫,要来书院探视。
早前收到姑姑的书信时,她就翘首以盼,早早盼着姑姑来了。
想到和姑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面,如今终于要再次相见,谢清意内心激动不已。
她姑姑也不知道是胖了瘦了,姑姑本就容貌秀丽,有着姣好面容,又日日博览群书,想必现在更加的气质不凡了。
得知她要来,祝英台也是兴奋不已,她对谢道韫仰慕已久,这位老师才学出众,年少时就以“未若柳絮因风起”来巧妙形容飞雪,获有“咏絮才女”的美名。
若说她是以天赋在文林中百家争鸣,却又不尽如此,很多文学大家与她切磋以后,皆对其赞叹不已。
由此可见,她自身累积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以前她去她家做客时,恰逢她来万松书院读书,两人堪堪错过,这次听说她要来,她早早就拉上梁山伯去找谢清意了,这会子几人都在书院一起等候。
马文才就不用说了。
清清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清清的姑姑自然也是他的姑姑。
现在两人的情意也只差临门一脚的事儿,他来日是必定要娶清清的,等学业结束,他就去谢家提亲。
如今谢姑姑要来,他自然要拜见的。
其他人则是慕名而来,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奇女子。
所以书院门口从一开始的几人,逐渐变得水泄不通。
远远的就看见一顶小轿子,正往书院来,谢清意便知,这是姑姑谢道韫到了,她赶忙跑过去,到轿子边喊:“姑姑姑姑,姑姑你来了,我是清意姑姑,我是清意。”
刚下过雪,阶梯上还有积雪,马文才怕她摔倒,连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听到她欣喜若狂的喊叫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撩开了轿帘,然后一张具有妇人韵味,温柔娴静的美人探出头来,笑着说道:“你是我们家小清意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那咕咕叫的鸽子呢。”
对她的打趣谢清意嘟着嘴娇嗔道:“姑姑,您不要取笑我嘛,人家还不是见了你激动。”
谢清意全然忘了她此时是男子装扮,还这样对着一个已婚的妇人撒娇,在旁人看来这场景是格外的光怪陆离。
“你急急出来做什么?我还是要先去拜见一下欧阳院长的。”看着她头上的白雪,谢道韫就忍不住心疼。
这孩子离家已经一年了,家中的所有人都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不知道她会不会好好的照顾好自己,玉僮寄回家的书信,虽事无巨细,但始终比不过亲自相看。
轿子停在书院门口。
抬轿的轿夫正欲去掀开轿门门帘,谢清意就微微拉了他一下,然后亲自去把帘子掀开。
“姑姑,请下轿。”
她一手去掀门帘,一手伸出放在谢道韫面前,脸上笑的像花一样灿烂。
谢道韫看见她这调皮的笑,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然后把手搭在她手心上。
两手交握,将谢道韫扶出轿子后,谢清意摸了一把她的手,精灵古怪的说:“姑姑的手真是白嫩光滑,嘻嘻,姑姑现在越发的美了,可谓天下第一美妇也。”
这一幕,给除马文才玉僮以外的众人雷了个外焦里嫩。
众人皆是惊奇,虽说谢清意是谢道韫的侄子,但是男女授受不亲,如此这般还是有伤风化。
人群中,就连王言那般的纨绔子弟,都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马文才也察觉到别人的目光不善,他轻轻把谢清意拉到一边,向谢道韫行礼。
“谢姑姑,小生马文才,出身会稽马家,是谢清意的……”
“室友!姑姑他是我的室友,姑姑快来,我给你引荐一个人。”
谢道韫见过马文才的,她自然知道他是谁,马文才这样说,或许是觉得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可她这番游历,见了那么多世家的孩子后,她觉得其中,只有马文才这孩子较为优秀,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只是他……好像格外在意清意呢,从刚刚就一直跟在清意身后,那眼中的担忧,不似假的。
这样冰冷的孩子,居然会在意别人……是不是……
怕马文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谢清意连忙打断了他,然后扶着谢道韫向前走了几步就向祝英台招手。
“英台,快过来。”
得到召唤的祝英台连忙小跑着过来。
“姑姑她是祝英台,上虞祝家的,她喜欢您很久了喔。”
谢道韫看着眼前的孩子,一眼便知她就是那祝家女,是扮男装来书院读书的九妹,看着她小脸通红,她莞尔一笑道:“英台,可是有什么话说?不着急,慢慢来。”
祝英台她根本说不出来话,她太开心了,她第一次见如此鲜活的谢道韫,就站在她眼前,还如此温柔地叫她的名字。
谢清意主动帮她解围道:“姑姑她就是太高兴了,来,你摸一下她。”
听她这样说,谢道韫虽不解,但还是抬起了手,轻轻的摸了一下祝英台的头。
霎时间,祝英台兴奋得眼里差点射出光来。
达到目的,谢清意特别满意的点了点头,骄傲的笑了,嘴都笑歪了。
她是后世来的,当然知道对于偶像的亲近,一个粉丝会如何的心花怒放。
感觉祝英台都要开心死了。
“谢……谢姑姑,您安好。”祝英台磕磕巴巴道。
她也不知应该喊谢道韫什么,听得马文才喊她谢姑姑,祝英台索性也跟着喊了。
但听她和自己一样称谓姑姑,旁边的马文才似是不满的眉头微蹙,然后又云淡风轻的松开。
“乖。”
“姑姑,我们先进去吧,这里寒风凛冽,别等一下给您吹伤了。”
“好,清意,我们先去你住的小院吧。”
谢清意和马文才的小院。
谢道韫一进门就被扶到了摇椅上坐着,她本想坐茶桌前,谢清意却不让。
待她坐下后,谢清意就拿了一床毛毯过来,给她盖上了,马文才去倒了一杯热茶端过来递到她手里,又去拿了一个暖壶,让谢清意塞到她盖着的毛毯里。
瞬间,谢道韫竟是被热出了汗来。
“你们两个,不用这样,清意,姑姑我都被热出汗来了。”
“姑姑,你刚历经风雪,回回暖,不然怕感染风寒。”
“姑姑您就听她的吧。”
今早马文才都看在眼里,这茶,稍微温了,她就叫玉僮去重新泡,这暖壶也是一直烧着的,若是谢道韫不用,谢清意怕是会不舒心。
闻听此言,谢道韫的身子,逐渐放松,慢慢躺靠在了椅背上,开始打量起屋里的摆设。
冷不丁看到一张字画上插着一支羽箭,她诧异地问道:“那支箭为何插在那处?”
谢清意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看向马文才,意思想让他自己解释。
她总不能说是马文才欺负她,恐吓她射的吧?
怎料马文才这厮竟面不改色地说:“姑姑这是特意插在那儿放东西的,您看。”
说着他过去把挂在衣柜上的剑取了下来,然后拿过去放在了那箭上面挂着,惊奇的是,居然毫无违和感。
“我这亦是为了激励自己,只要睁眼就看到剑,便发奋图强,起来磨砺剑术。”
“噗……”
谢清意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清意,笑什么?”
“没,我是苦笑,马兄太努力了,想到我的不思进取,我有点难过,嘤嘤。”她做势抹了两滴并不存在的泪。
她还真是佩服马文才啊,怎么能一本正经的如此信口胡诌呢?还面不改色,完全没有一点心理压力啊,好像确有其事似的。
“姑姑,清清也没有不思进取,她的书法,已经精进不少,而且她的蹴鞠之术,在学子之中也算名列前茅。”
“哦,是吗?清清?”
谢道韫危险的眯起眼睛然后疑惑的问谢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