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第二天马文才还是一如往常的起床晨练,回来时,见谢清意还是在熟睡,头都蒙在被子里,未见有起床之意。
换了一身整洁的学子服饰后,马文才缓缓踱步至谢清意的小床前,驻足片刻,思及昨日,他没有行动,只是隔着被子低声说了一句:“谢清意起床。”
见被子里的人拱动了一下,被褥之下,似乎有细微的动静传来,仿佛是梦中的呢喃,又似是对这轻声呼唤的回应,马文才便转身出门了。
殊不知,被窝里的谢清意,根本没醒,当众人已经上课时,玉僮过来扒窗户没看见她,怕她出事,便立马跑回去寻她。
急匆匆的跑回去,气喘吁吁的玉僮来不及歇息,一进门发现自家小姐还在睡,她无奈的走过去扯她被子,清脆的叫喊着:“小姐你还不起床?都上课了!”
在她的推搡下,谢清意悠悠转醒,她脸上带着刚醒的茫然和困惑,听着玉僮叫她小姐,一看屋里没有马文才的身影,她迷迷糊糊的以为在谢家呢。
“玉僮别闹,唔,乖,来和我一起睡。”她呢喃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未醒的慵懒。
眼看她翻了个身还要继续睡,玉僮一不做二不休的,把被子拽走,放一边的大床上,然后拉着谢清意的手把她拉坐起来。
“公子,我们这是在书院呢,你上课迟到了!”
“啊!坏了坏了,你早说啊。”玉僮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焦急与提醒,将谢清意从梦境的边缘拉回现实。
听得此言,谢清意刹那间瞪大了双眼,哪还有一点睡眼惺忪的样子,她立刻翻身起床,急吼吼的去衣柜里找衣服穿,边找边训斥玉僮。
“我跟你说啊玉僮,在这儿别叫我小姐,得叫公子,你可莫要马虎,若让别人听了去,就坏事了。”
玉僮敷衍的连声应和,像是发现了什么,玉僮随即吃惊的睁大了双眼,然后走到她身边,扯住她衣袖道:“公子,不用去书院了。”
正套衣袖的谢清意转头不解的看着她,捏起她下巴左右看了看,好笑道:“变脸这么快?刚刚你还急得很,怎么突然又叫本公子不去了?嘿,小玉僮撺掇本公子逃课,小心回去你爹打你板子,哈哈哈。”
玉僮撇嘴,抓住她在自己脸上乱捏的手,然后气嘟嘟的开口:“我及笄了,我爹早就不打我了,哼!”
“哟,大人了哦,去去去一边去,小屁孩儿别挡着本公子穿衣服。”说到公子时,谢清意还刻意加重了声音,随后谢清意抽回手,不紧不慢地继续穿衣服。
她动作慢吞吞的,异常淡定,毕竟,迟到已成定局,再快也是没用的。
“公子啊,您今儿个真不必出门了,葵水已至啊。”玉僮的语气中满是无奈,轻声提醒着。
“......”
听得此言,谢清意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扭身看向自己后面,果不其然呢,红一片。
她看向玉僮,眨眨眼,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这可如何是好?”
报仇的机会来了,玉僮故意甩了甩额前的刘海,然后抬起小下巴,叉起小腰傲娇道:“嘁,我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哪里懂得这些大人的烦恼?”
她刚刚眼尖的看见自家公子亵裤上的血迹了,才劝阻说别去上课了,谁知道没心肝的公子非但不领情取笑她,还哈哈哈的笑那么大声,瞧瞧,这血都因为她的笑,扩散到一团了,哼,她才不帮她,生气气了。
“宝宝,帮帮你家公子,你最乖啦对不对。”知道她这是有小脾气了,谢清意立马哄她,哎,她这穿越而来的后世之人,对这些琐事全然无措,向来都是倚仗着玉僮这小丫头片子,替她打理。
“哼。”一声轻哼,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傲娇。
“这样好不好,宝宝帮帮我,改天闲暇之时带你出去玩,全场消费,由谢公子买单,怎么样?”
闻言,玉僮的小脸上,傲娇的表情开始松动,然后低头略一思索,再次抬头傲娇的开口:“那好吧。”她嘴角微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嘿嘿,我就说玉僮宝宝最乖啦。”
看她又笑,玉僮又换上一副表情,一脸严肃:“别笑了,等下都顺腿流到地上啦,等我一下。”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
谢清意立马闭紧了嘴巴,目光随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玉僮这孩子,长得可可爱爱的,性格也很是讨喜,是她来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
想当时,前一天她在自己家睡得好好的,第二天睁眼就是一个软糯甜美的小萌妹贴脸,当时把她吓得不轻,从玉僮口中了解一点点基本情况后,她也是很坦然的接受了穿越这个事实。
不过好在这个身体的主人本来就是个天真无邪的傻姑娘,因此她不管有什么不符合这个世界异于常人的举动,也并没有让别人起疑。
就这样,她开始在新的环境中,一点一滴地融入这里的生活节奏,渐渐融入这里的生活习惯后,别人也只当她病好了,仿佛一切本应如此,自然而又流畅。
她本身就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在这里一年多的时间,谢家给予她的温暖,她真的深受感动,亦是真心把谢家当成了自己的家,她曾暗自起誓,谢氏夫妻是为自己的亲生爹娘,她今生不管怎样,都会尽全力护好谢家的每一个人。
想着这些,她走到床边,刚想坐下,她就骤然间顿住了身子。
这,逃课怕是不行,总归得请个假,不然也太猖狂了,才开学第二天,可是,以什么理由呢?
看着床上沾染的一小块血迹,谢清意眼睛一转,一瞬间有了主意,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张假条还有一张小字条。
此时玉僮也回来了,手中紧握着她寻来的物什,放下后,又出去打了一盆水回来,合上房门就招呼谢清意过来。
“公子,条件有限,浴房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恐不便使用,你就暂且将就将就吧,明日天黑了,你溜出来,玉僮带你去好好洗洗。”
谢清意也没矫情,自然而然地褪去衣衫,安然坐于盆中温水之中,“半夜去山下?这路这么难爬,我宁愿冒险去浴房了。”
一想到往返山路的艰辛,来来回回一趟,谢清意觉得以她这个娇弱的体格,真的会在床上躺两天。
背着身的玉僮嘻嘻一笑,搓搓手就叉腰自豪的说:“我早就把整个书院都逛遍了,还去后山看看有没有野味给公子打牙祭呢,不止有野鸡野兔,后山还有一处隐蔽的温泉哦。”
正在清洗的谢清意直接爱了,高兴的哈哈哈几声,又是一股溢出......
“玉僮宝宝你太厉害了,公子我是真有点爱上你了。”
“哼,搞快点吧,等下别着凉了,我等会儿去寻糖晚上给你烧点糖水。”
收拾妥当后,才感觉到肚子突然痛了起来。
“玉僮,我写了个假条,你去窗户那,同这个字条一起交给马公子,别人问切勿多言,就说我有点不舒服,别露馅了。”
“好。”
“去吧,我休息会儿。”说完谢清意趴在书桌上,挥挥手让她走。
......
“马公子......马公子......”
正在听讲的马文才,听见窗边传来一声声低唤,本不想搭理的,但是一个小石子一个小石子的接连丢到他书桌上,直到有七八个,他终于忍不住看了一眼。
只见谢清意的书童,正露着半个脑袋在窗户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石子,正对准他。
“......”
看目标人物终于看过来,玉僮尴尬一笑,放下小石子,然后递出请假条和字条,马文才看了一眼讲台,看夫子没注意到这里,他伸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是谢清意的请假条,还附带一张字条,上面的字娟秀小巧,赏心悦目,内容却是不怎么样,看得马文才皱了皱眉头,放在一边了。
他本不想搭理,可不知任务有没有完成,玉僮怎么会离去,她又开始丢石子到他桌子上。
要不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见他一直没同意的样子,玉僮直扔了十几个小石子。
马文才终于忍不住扭头望向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上那张请假条,随后微微颔首以示应允,得到回复的玉僮这才悄然离开。
马文才的目光再次落在字条之上。
谢清意:马爷,求您救小的一命。
心中莫名一动,马文才竟不由自主地提起笔来,在那留白之处落下了一个“弱”字。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与她那娟秀小巧的字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望着这二字,他心中暗自思量:谢清意此人,倒真如其字迹一般,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柔弱之气,不似男子。
玉僮蹦蹦跳跳地回来就绘声绘色的和谢清意讲述起了马文才的坏话。
得知经过的谢清意笑的前仰后合,她都能想到一直被丢石子,有洁癖的马文才生气到一脸菜色的样子,不过玉僮一个小孩子,马文才那人不会与她计较。
“公子,你都不知道,他那个脸啊,长得真是好看啊,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可惜整日里跟冰山似的,面无表情,冷得能冻死人,要不是他点了下头,我还真摸不清他到底愿不愿意呢。”
“其实他接过去的时候就已经默许了。”谢清意接过话茬,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啊?是吗?”
谢清意端着瓜子碗点点头,其实她基本了解了,还没到后期,马文才没黑化,目前马文才这个人......
傲娇,死傲娇,还有洁癖,最大的特点就是爱冷脸,其实没什么坏处。
玉僮是她的书童,给他的纸条,他若是不想帮忙,他不会放在桌子上的,会揉成一团当废纸丢掉,也是玉僮这孩子天真无邪,非犟到他点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到了放学时间,谢清意提前到院门口等着,一下一下的向学堂方向张望着,等看见马文才的身影,她脸上立马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拍拍手扔掉手里的竹叶就迎上去,“马兄回来啦,累了吧,快进来,热茶都备好了。”
马文才倒是没甩脸,可不言不语的,谢清意也摸不清他的心意。
步入屋内,看桌上有两杯水,马文才没仔细看就端起其中一杯喝了,刚入口,他动作微滞,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蹙痕,可还是皱着眉头咽下。
谢清意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略显尴尬的微笑,解释道:“马兄有一杯是我的,我喜欢偶尔喝点糖水,你不喜欢吃甜的啊?”
“啰嗦。”马文才轻轻吐出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随后,他径直走向床铺,然后端坐在上,看着端着茶水过来的谢清意,他缓缓重复着手握成拳又张开的动作,这细微的举动,看得谢清意端着茶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马兄......”
“你抖什么?害怕?”
“没抖没抖,嘿嘿,马兄喝茶。”
谢清意伸出手把茶递给他,马文才没伸手接,还是一副看不清神情的脸色,秉着自己是马大爷的跟班,谢清意抖着手把茶杯再次往前递靠近他的嘴,还往前走了一步,却不料,一直弯着腰的谢清意早踩住了自己的衣摆,这一步,她直接往前扑去。
眼看茶杯要往马文才的胯间摔去,来不及思索,谢清意迅速松手将茶杯往侧边扔去,却不料自己重心不稳,最后她摔在了马文才的胯间......
脸埋在马文才的衣服上,谢清意只觉一股热浪自脸颊蔓延至全身,她也不敢相信,世界上这么离谱的事情,居然发生在了她身上,她甚至不敢抬头看马文才的表情。
哎?等等,她现在不是男子吗?
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深吸一口气,谢清意缓缓起烧得通红的脸庞,尴尬地挤出一丝笑意:“马……马兄,所幸及时,算是救了你一命。”
“......”
见他沉默不语,谢清意心中忐忑难安,目光躲闪,不敢与之对视,只得再度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不是故意的,你可莫要误会,别往心里去,伤害了你我之间的情谊。”
“把你的手从我腿上拿开。”冷冽如寒风的声音自头上传来,谢清意猛然收回手背在身后就想站起,可她倾斜的姿势,衣摆还是在她脚下。
一时慌乱间,思维也迟钝了几分,她起身时再次踩到了衣摆。
她的头一下子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胯间。
谢清意:“......”
马文才终于是忍无可忍,猛地拎起谢清意的衣领,然后轻轻一推,谢清意便踉跄着坐倒在地,以为即将迎来一顿拳脚的谢清意,本能地双手抱头,紧闭双眼,迟迟不见拳头挨到自己身上,谢清意放下手,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缝。
只见马文才双手紧紧捂着裆,侧身蜷缩在床上,那张平日里清冷如谪仙的面容此刻却扭曲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谢清意:“......”
她真不是故意的,真不是存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