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寒负手而立,玄金衣袍在越来越烈的山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如炬紧紧锁定了谷地中央那道娇小却挺直的身影,周身气息凝练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意外。
很快,雷劫开始了。
粗壮的银蛇撕裂天幕,带着毁灭与新生交织的气息狠狠劈落。
苏晚星咬紧牙关,按照师尊的教导,运转功法以肉身相迎。
剧痛传来,却也让她的灵力在雷霆洗礼下变得更加精纯凝实,一件件防御法宝在她恰到好处的激发下发挥了作用,削弱雷威,护持己身。
沈清寒在高崖上看着她在雷光中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顽强站起,看着她衣衫破碎,肌肤焦黑,又迅速在灵药和自身灵力下修复。
看着她在最后三道直击神魂的心魔雷劫中,面容时而痛苦时而迷茫,却最终坚守住了灵台一点清明......
他负在身后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那双向来幽深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几乎要压制不住冲过去替她挡下所有天劫的冲动。
终于,最后一道、也是最为粗壮骇人的紫金色雷柱,带着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威势轰然落下。
“晚星——”沈清寒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呢喃。
雷光炸开,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山坳,也淹没了那道纤细的身影。
死寂,只有残余的电弧在焦土上“滋滋”作响。
沈清寒的心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但下一刻,“嗡......”天地间仿佛响起一声清越的共鸣。
漫天雷云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迅速消散,缕缕精纯至极、蕴含着勃勃生机的淡金色“雷劫雨”淅淅沥沥地洒落,所过之处,焦土生芽,枯木逢春。
而在雷劫雨的中心,一道笼罩在朦胧光晕中的身影缓缓站起,她周身焦黑破损的衣物迅速被新生灵力修复、变幻,化作一袭更显飘逸灵动的淡青色法衣。
原本就精致绝伦的容颜,在元婴初成、脱胎换骨的洗礼下愈发清丽出尘,肌肤莹润如最上等的灵玉,眼眸开合间灵光湛湛,隐隐有风雷之气流转。
一股属于元婴修士的、稳定而强大的气息,自她身上缓缓散发开来。
成功了!
沈清寒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他甚至等不及那雷劫雨完全停下,身形已从高崖上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了刚刚渡劫完毕、尚在体悟新境界玄妙的苏晚星面前。
“晚星!”他低唤一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手臂一伸,已将她带着淡淡雷息与清香的柔软身子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之中,确认她的真实与完好。
苏晚星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心中被满满的甜蜜与安全感填满。
她也伸出手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带着凛冽暗香的胸膛,感受着他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软软地应道:“清寒,我成功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晋升的喜悦,以及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与爱意在此刻交融。
然而,两人的温馨亲昵甚至未能多持续几息。
沈清寒抱着她的手臂忽然一紧,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冰冷凌厉,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山坳入口方向,眼中寒意暴涨!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
他冷喝一声,抱着苏晚星的手臂未松,另一只手已随意向后一挥。
“砰!”
一道无声无息、试图悄然靠近的淡金色佛光,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墙壁,瞬间崩碎消散,不远处空气一阵扭曲,一道身影被逼得现出身形,踉跄后退了两步。
苏晚星被沈清寒突然变化的气势惊到,下意识地从他怀中抬起头,顺着他冷冽的视线望去。
沈清寒已顺势将她轻轻拢至身后,自己则转身将那道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完全挡在身前。
苏晚星从沈清寒宽阔的肩膀后,好奇又带着些许不安地探出小脑袋。
只见来人是一个身着金光闪闪、绣满梵文卍字图案袈裟的中年和尚,他手持一柄看似朴实无华的古旧木鱼,面容倒是和眉善目,额间一点朱砂,颇有几分宝相庄严之意。
然而,那一身过于耀眼的金袈裟,与他脸上那略显刻意、甚至带着一丝贪婪探究的笑容组合在一起,总给人一种莫名的违和与虚伪之感。
苏晚星悄悄感应了一下,竟完全看不出这和尚的修为深浅,心中不由一紧。
“阿弥陀佛。”那中年和尚被沈清寒一语喝破行藏,又挥手破去试探,脸上却无多少惊色,反而单手竖于胸前念了句佛号,笑容可掬地道。
“施主有礼了,老衲方才在远处感应到此地有人渡劫,特来相助一二,不想施主修为高深,倒是老衲多虑了。”
他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一双看似慈和的眼睛,却不着痕迹地在苏晚星身上......
尤其是她手腕上那枚刚刚被动用过的、灵气未散的顶级防御手镯和四周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极品法宝的灵气残余上快速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炽热。
他哪里是来“相助”,分明是方才苏晚星渡劫时动用了沈清寒给她的数件重宝,其散发的精纯宝气,被他灵宠袋中一只以寻宝为能的异种“嗅金鼠”感应到,这才循迹而来。
他乃分神期大能,游历四方,专好搜寻天材地宝以增修为。
此刻虽然摸不透沈清寒的深浅,但刚刚晋升元婴、气息尚不稳的苏晚星,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蚱。
而能拿出如此多重宝的“前辈”,其家底可想而知。
贪念,已悄然滋生。
沈清寒岂会看不出他眼底的算计与贪婪?他周身气息越发冰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厌弃,薄唇吐出一个字,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滚。”
中年和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那点伪装的慈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与恼怒,他好歹也是分神期高手,何时被人如此呵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