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不让他说出来。
赵权蹲下来,压低声音。
“二狗,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井里有三个妖魔?”
二狗摇头。
“四个?”
二狗点头,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又分开并拢三次。
“三个分开,一个……不一样?”
二狗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用力点头,然后伸手抓住赵权的袖子,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写得歪歪扭扭,但赵权认出来了。
“小心。”
赵权看着这两个字,后背微微发凉。
二狗在警告他。
井里有四个妖魔,但只有三个是“分开”的,还有一个...不一样。
什么意思?
是那个妖魔更强?
还是那个妖魔没有被封印住?
还是那个妖魔就是封印本身?
赵权站起身,拍了拍二狗的肩膀。
“我知道了。
谢谢。”
二狗松开了抓着他袖子的手,退后一步,又变回了那副傻子的模样,拿着树枝对着天空挥舞。
赵权走在村道上,脑子里反复推敲二狗给的信息。
四个妖魔。
三个是“分开”的...
可能意味着这三个妖魔被封印在三个不同的位置,或者这三个妖魔的意识没有被完全封住。
还有一个“不一样”...这个不确定因素最危险。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但时间不多了。
今天是第四天。
他必须在日落之前离开,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一天一天地耗下去了。
程绍不可能永远等他,神符门那边迟早会出问题,而封魔门的裂隙会越来越大。
他必须在明天做出决定。
要么找到彻底解决四妖的办法,要么在被程绍算计之前主动出手。
赵权走到村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炊烟升起来了,孩子们的笑声从巷子里传出来,老人们还在榕树下下棋。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他转身走出石牌坊。
回到神符门时,天已经快黑了。
程绍没有在门口等他,接待他的是一个年轻弟子,说程少门主今晚有事,让他早点休息。
赵权回到客房,关上门,没有点灯。
他坐在黑暗中,将五尊眷族逐一召唤出来,确认它们的状态。
五尊眷族,五道气息,在狭小的客房里交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能量场。
赵权将它们收回眷族空间,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进祠堂。
下井!
......
第五天,赵权没有走正门。
他从客房的后窗翻出去,绕过神符门的演武场,沿着一条隐蔽的山路直接上了峰顶。
山路很陡,碎石很多,但他强化后的身体如履平地,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封魔门的入口。
石门上的光膜感应到他的靠近,自动裂开一道缝隙。
赵权侧身钻了进去。
他没有在中层停留,直接穿过甬道,跨过石碑,走进灰白色的虚空,踏上忘忧村的土地。
清晨的村庄还在沉睡,没有炊烟,没有鸡鸣,只有灰蒙蒙的晨光笼罩着青石板路。
赵权没有去找任何人,他径直走向村西头的祠堂。
祠堂后墙的山洞口被藤蔓遮着,他拨开藤蔓,弯腰钻了进去。
洞口很窄,石壁粗糙,空气潮湿冰冷。
他指尖燃起一缕紫火,紫色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山洞向内延伸了大约二十米,然后豁然开朗。
赵权站在洞口边缘,往下看。
下方是一个圆形的竖井,直径约十米,深度看不清,紫色的火光照不到底。
井壁是天然的岩石,岩石表面刻满了符文。
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发光,暗红色的光芒从井壁渗透出来,像是这口井在呼吸。
竖井中央,悬浮着三团不同颜色的光球。
左边那团是暗绿色的,光球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里不断渗出黏稠的液体。
液体在半空中凝结成细丝,垂向井底,没入黑暗。
中间那团是深红色的,光球内部有东西在蠕动,像是一个蜷缩的人形。
人形的手臂和腿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每隔几秒就挣扎一下,然后又被压回去。
右边那团是灰白色的,光球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裂纹和瑕疵。
但它散发出的气息最让人不安...
不是阴冷,不是炽热,而是一种空洞,一种什么都没有的空洞。
赵权看着它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往里面滑。
三团光球。
三个妖魔。
还有一个呢?
二狗说的“不一样”的那个,在哪里?
赵权的目光从光球上移开,扫过井壁。
在暗红色光球的正下方,井壁上有一道裂缝。
裂缝很细,但足够宽,赵权能透过裂缝看到后面的空间。
裂缝后面,有东西。
赵权看不清那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东西没有发出任何能量波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气息。
但他的直觉在尖叫...危险!
他没有贸然下去,而是蹲在洞口边缘,用精神力仔细扫描整个竖井。
井壁上的符文是封印阵法的核心,每一道符文都在运转,暗红色的光芒在符文中流淌,形成一个复杂的回路。
三团光球悬浮在回路的关键节点上,它们是封印的能量来源...
或者说,它们是封印的“电池”。
四妖的力量被转化为维持封印的灵力,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但这个闭环有一个缺口。
赵权发现了那个缺口。
在灰白色光球上方约三米处,井壁上有一片符文的光芒明显比周围暗淡。
不是失效,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
那片符文表面的暗红色光芒被一种灰白色的物质覆盖着,灰白色物质在缓慢扩散,像是霉菌在生长。
封印在溃烂。
赵权收回精神力,站起身。
他没有下井,没有碰那三团光球,没有尝试探查裂缝后面的东西。
他只是确认了一件事:封印正在从内部崩溃,而且崩溃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他需要找到第四个妖魔。
赵权原路返回,从山洞里钻出来。
晨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村庄,炊烟升起来了,鸡开始叫了。
他去找了阿福。
阿福今天没有在广场上等他,而是在自家院子里劈柴。
柴刀落下的角度每次都不同,劈开的柴火大小也都不一样...
赵权注意到,阿福的行为模式在改变。
和前几天相比,他的动作不再那么刻板,更加灵活,更加……真实。
“阿福。”赵权站在院门口叫了一声。
阿福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的脸晒得更黑了,但眼睛里的光比前几天更亮。
“你今天来得早。”
“嗯。阿福,我问你一件事。”
“说。”
“你有没有做过重复的梦?”
阿福手里的柴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劈。
“有。
天天做。
同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