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天还来吗?”
赵权转过身,看见阿福站在牌坊下,手里还提着那把柴刀。
夕阳照在他黝黑的脸上,将他的五官映得格外清晰。
赵权看着阿福的眼睛,只有短短一瞬,不到一息。
“来。”他说。
阿福咧嘴笑了,露出那口整齐的白牙。
“那我等你。”
赵权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石牌坊。
身后的灰白色虚空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将忘忧村吞没在迷雾之中。
赵权回到中层封印区时,石壁上的符文已经开始闪烁。
暗红色的光芒频率明显比之前快了,像是某种倒计时在加速跳动。
他走到石门前,将程绍给的那张符纸贴在门内侧,符纸接触石门的瞬间,门缝处的淡金色光膜裂开一道缝隙。
他侧身钻了出去。
外层禁制长廊里空荡荡的,之前被他清理过的那些厉鬼残骸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几滩黑色的污渍还残留在石板上。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那些古老符文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许多,有几处甚至已经完全熄灭。
赵权快步穿过甬道,走到最外层的石门处。
石门上的光膜感应到他的靠近,主动裂开一道缝隙。
赵权钻了出去,一脚踩在道观废墟的石板上。
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挂在山脊线上方,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山风很大,吹得废墟里的碎石哗啦啦响。
赵权站在废墟边缘,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虽然没有封魔门里那么清新,但至少是真实的。
他走下石阶,沿着山路往下走。
神符门的山门已经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山间投下一片片光斑。
赵权走到山门前,程绍正站在门口等他。
程绍看到他,眼神先是变了变,紧跟着脸上立刻堆起笑来。
“赵先生,辛苦了。
里面情况怎么样?”
赵权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程绍,将那张符纸从口袋里取出来,递了回去。
“符纸还你。”
程绍接过符纸,看了一眼,符纸上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赵先生,中层封印的情况……您进去看了吗?”
“看了。”
“那……”
程绍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赵权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在封魔门里发现了太多异常,但这些异常他暂时不打算告诉程绍。
不是因为他不信任程绍,而是因为他还没有完全摸清程绍和神符门在整件事中的真实立场。
“明天我还要进去。”赵权说。
程绍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好,好。
那赵先生今晚就在我们神符门住下吧,明天一早我送您进封魔门。”
赵权没有拒绝。
程绍带他走进神符门的客房,一间不大的厢房,陈设简朴,但打扫得很干净。
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一碟点心。
“赵先生早点休息。”程绍说完,转身离开了。
赵权关上门,坐在床边,没有喝茶,没有吃点心,只是静静地坐着。
将今天在忘忧村里看到的一切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老太太说的“什么都没变”。
阿福说的“出不去”。
三爷说的“天黑以后不要出门”、“不要喝西头井里的水”、“不要去村后的祠堂”。
还有那些重复动作的村民,模糊的时间感知,四季常青的榕树,紧闭的祠堂门。
那四个妖魔,就隐藏在这村庄当中。
甚至自己白天的时候已经见过面了。
可他们到底是谁?
他在村里走了一整天,见了近百个村民,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有明显异常的人。
那四个妖魔已经完全融入了村庄的日常生活,它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妖魔,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村民。
封印阵法封住了它们的记忆和能力,让它们以为自己活了几十年,以为自己有家庭、有邻居、有朋友。
赵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运转。
颠倒道人在碑文里说,这四个妖魔是他生平所遇最凶最恶之物,耗费十年光阴才一一擒获。
能被一个道行高深的真人称为“最凶最恶”,这四个妖魔的实力绝对远超中层那七个红衣。
至少也是b级邪灵!
必须找到彻底消灭它们的办法。
赵权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先休息。
明天还要进村,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赵权起床洗漱,走出客房时,程绍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程绍的脸色不太好,眼眶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他看到赵权,挤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比昨天更加僵硬。
“赵先生,早。”
“早。”
程绍带着他穿过神符门的演武场,走上通往峰顶的山路。
清晨的山风很冷,吹得路边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程绍走在前头,赵权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三步的距离。
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程绍忽然开口了。
“赵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说。”
“您昨天在封魔门里,有没有遇到过……那种特别强的诡异?”
赵权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程绍的背影,这个人的肩膀紧绷着,走路的时候步伐比昨天快了很多,像是在赶时间。
“遇到了几个。”赵权说。
程绍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几个?”
“三个。”
赵权没有说实话。
他不想让程绍知道他真正的实力。
在彻底摸清神符门的底细之前,保持一定的信息不对称是必要的。
程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赵先生……把它们处理掉了?”
“处理掉了。”
程绍没有再问。
两人沉默着走完了剩下的山路,来到封魔门的入口处。
程绍从袖口里取出那三张暗金色的符纸,按照昨天的流程将石门上的光膜撕开一道缝隙。
赵权站在石门前,正要跨进去,忽然听到程绍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赵先生,您有把握解决封魔门的事情吗?”
赵权转过身,看着程绍。
这时候突然问这种问题。
什么意思?
若是昨天真的遇到困难,此时被他一问,或许会激发起自尊心。
激将法吗?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