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一字不提程万里和卫凌霄背后的布局。
语气里满是为封魔门操劳奔波的辛苦与无奈。
萧知命听着，将余下的符纸收回袖中，别过头去。
程绍又往前迈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往后引了半步。
“我听说您是召唤类异能，不知道能召出几尊来？
毕竟封魔门里头凶险得很，若心里有个数，咱们配合起来也方便。”
这话问得很平常，像是战友之间核对装备清单。
但他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从赵权身上扫过。
之前萧知命和赵权的短暂交手他已经看在眼里，这个异能者的肉身强度远超预期。
他需要摸清赵权的底牌到底在哪一层。
赵权的注意力从落败的萧知命身上缓缓收回，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他听得出程绍想探自己的底。
从萧知命拦路到程绍赶来，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说到底都是想摸清他这个“外来异能者”到底有几斤几两。
正好，他也懒得再耗下去。
每个人都在亮筹码，那他也亮一张。
身后的空气骤然凝固。
山道上的碎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离地面，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震颤。
所有声音在瞬间被抽走，连山风都停了。
只有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场在赵权身后缓缓展开。
首先是光。
无数道黑白相间的光芒从虚空中绽放，每一道光都带着极细的暗金色边缘。
它们交织、重叠、铺展，像是有人将夜幕和黎明同时揉碎洒向人间。
然后那些光凝聚成形。
一对翼，两对，三对....
层层叠叠的羽翼从光芒中生长出来。
大的翼展遮天蔽日，小的羽翼细密如鳞。
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勾勒着若有若无的星辉。
没有人能数清有多少对翅膀。
它们层层交叠、高低错落。
将整个山坡笼进一片流动的暗金色光影中。
万翼天使从光芒中走出。
她身高近两米，脚踏虚空。
一头银白长发在圣光中缓缓飘动，发丝间偶尔闪过几缕黑羽状的暗纹。
像是光与暗在她身上打了个平手。
深海鳞片化作的轻甲紧贴在她身上，每一片鳞甲都泛着月华般清冷的光泽。
甲片之间的缝隙有极细微的暗色薄膜在缓缓呼吸，如同某种活着的守护。
她的面容精致冷冽，眼眸微垂，那双银灰色的瞳孔深处藏着一片微缩的星空。
然后她抬眸。
万翼齐振！
一股温和却有万钧之重的威压无声降下。
不是杀气，不是煞气，是那种你站在万丈深渊边缘往下望时，脚底不自觉发软的本能颤栗。
圣洁与压迫同时存在，光明与黑暗交织成一种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的庄严。
程绍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见过异能者的召唤物，甚至见过总局档案里那些被标记为b级的妖兽影像。
但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这个站在赵权身后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对召唤系异能的全部认知范畴。
他的后背在冒冷汗，脑海里飞速跳出父亲此前信誓旦旦的判断。
“那个赵权撑死在局部战场提供了一些辅助”，“一个刚觉醒十来天的学生能有多大本事”。
他现在想把这些话一字一字塞回父亲嘴里。
围观的弟子们炸锅了。
有人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发出脆响，但那人根本没弯腰去捡，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仰头看着万翼天使的翅膀失神道：“这也是召唤物？”
“这么大一个，之前打萧师兄的时候压根没放出来！”
“刚才萧师兄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是因为他根本没动真格？
我的天，萧师兄这下真是踢到铁板了。”
那个女弟子双手捂着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好漂亮，根本不像资料上说的诡异召唤物...”
萧知命站在石阶上，脸色微微一白。
他在这一刻终于完全确定了。
赵权的实力远超情报！
程绍和程万里打算用封魔门来坑这个人，纯粹是误判。
赵权站在万翼天使身前，看向程绍。
“现在你心里有数了？”
万翼天使的羽翼在赵权身后层层叠叠地展开，翼展遮蔽了小半个山坡。
那些黑白交织的羽毛边缘流淌着极细的暗金色光芒。
每一次翼尖的微微颤动都让空气产生肉眼可见的涟漪。
她的银白长发在圣光中无声飘拂，银灰色的眼眸微垂着俯瞰下方。
瞳孔深处的星空缓缓旋转。
程绍的脚钉在石阶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目瞪口呆。
好像眼前这不是诡异，不是妖兽，不是什么能用等级来丈量的东西。
这是另一种存在，一种他连评估都无从下手的压迫感。
他的膝盖在发抖，不是被力量压的，是被认知崩塌之后的恐惧从骨头缝里往外挤的。
萧知命站在石阶上方几步远的位置，脸上的冷意早在万翼天使现身的第一秒就碎了。
不是被吓的，是被确认打脸的。
他刚才还站在这里说“你连自己的召唤物都没养熟，去了也是白白送一条命”。
现在这些字全被那对翅膀扇回了自己脸上。
他的符纸还在袖口里，手指还保持着捻符的姿势，但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但他心里那道压了半天的担忧，反倒在这一刻松开了。
情报说赵权是召唤类异能者。
说他是刚觉醒十来天的新人。
说他在恐惧神教事件里只提供了辅助。
情报全错了。
但这个错，对萧知命来说是好事。
一个被人远远低估的人，反而最不容易死在阴谋里。
程家父子布的局越精密，越容易被一颗他们算不准的棋子搅得七零八落。
他深深看了赵权一眼，没有再说话。
赵权站在万翼天使身前，目光越过石阶，落在程绍脸上。
程绍那张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从震惊里捞出来。
嘴角还挂着之前那副客气的弧度。
但眼睛已经出卖了他。
赵权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从下车到现在，萧知命用符纸试了一遍，程绍用客套试了一遍，每个人都想摸他的底。
现在底牌亮了一张，这些人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心念一动。
万翼天使在他身后便缓缓收拢羽翼。
圣光开始收缩，如同潮水退潮般一层层回流到她体内。
先是最大的那几对翼，然后是细密如鳞的小羽翼，最后是萦绕在羽尖的星辉。
光暗交织的能量在她周身形成最后一道漩涡，漩涡中央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瞬。
然后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细长的暗金色光弧，没入虚空，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