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他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宁城。
高速路上,他靠着后座闭目养神。
车厢外的山影渐渐清晰,镇魔峰在北风中露出冷峻的轮廓。
出租司机告诉他,那座峰顶平时光秃秃的没什么看头。
赵权没有接话。
他收拢心思,从衣兜里摸出那张张铁军给的旧地图,翻到镇魔峰那页静静看着。
山风吹动路边的枯草,出租车顺着坑洼的山道爬上半山腰。
隐约能够看到远处,有一些建筑坐落在那里。
想必那里,应该就是神符门的驻地了。
出租车顺着坑洼的山道又爬了十几分钟。
在神符门驻地前的一片土坪上停下。
司机接过车费,看了一眼倒车镜里越来越远的灰瓦屋顶。
踩下油门原路返回,轮胎卷起的黄土扬了赵权一裤腿。
赵权没有在意。
他站在土坪边缘,抬眼扫了一圈。
眼前这片建筑群依山势分作三进,青砖灰瓦,檐角翘起。
门前立着两根石柱,柱身刻满朱砂符文,风吹日晒下颜色已经发暗。
石阶缝隙长着枯草,山门匾额上“神符门”三个漆字褪得露出木底。
看得出曾经阔过,但也看得出现在撑得很勉强。
他没有进去。
绕开正门,沿着上山的小路继续往上走。
张铁军给的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
封魔门在镇魔峰顶,道观废墟就在封印阵旁边。
神符门驻地是半山腰,两处之间还有将近二十分钟的山路。
山路两侧是人工栽植的柏树,树干笔直,间距均匀,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
走出柏树林,视野豁然开朗,前方是一段砌了石阶的上坡路,坡度陡然拔高。
赵权刚踏上第一级台阶,一道人影从坡顶转出来。
身形利落,灰布练功服的袖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人往台阶中间一站,正好拦住去路。
看模样二十七八岁,身形精瘦。
肩背线条在练功服下绷出清晰的轮廓。
五官端正,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常年用笔磨出来的沉劲。
那是画符的人特有的气质,和写字写多了的人不太一样,更硬,更精准。
右手指节有几道浅浅的墨痕,不是污渍,是朱砂浸进皮肤纹理后留下的烙印。
他的站姿很稳,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是练家子的站法。
但他看赵权的眼神不是挑衅,也不完全是敌意,更像是一种压着什么话没说出口的审视。
“站住。”
这人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冷淡得像在赶一个走错门的游客。
“你就是赵权?”
“是我。”
赵权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是谁?”
“神符门,萧知命。”
他报完名字,没有寒暄,直接把话撂了出来。
“哪来的回哪去,封魔门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赵权眉梢微挑。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叫萧知命的男人。
这人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的冷淡和倨傲几乎写在脸上。
赵权不由得皱眉,心中暗骂一声。
因为他想起了卫凌霄。
怎么这些他妈的世道修行世家,名门大派出身的人,都是这幅几把揍性?
“能不能去,不是你说了算。”
赵权拍拍裤腿上的黄土,语气随意。
“宁城分局发的协助函,我接了。”
萧知命站在台阶上没有让开。
他垂着眼帘,像是早就料到赵权会这么说,沉默了两三秒才重新开口。
“你以为我是在刁难你?”
萧知命双臂环胸,视线越过赵权的头顶,不看他的眼睛。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封魔门里面封印的东西比恐惧神教那点破事要棘手得多。
千年前的妖魔,有不死特性的,颠倒道人那种级别的强者都没办法彻底杀死,只能封印。
你才觉醒异能多久?
连自己的召唤物都没养熟,就算去了也是白白送一条命。”
赵权听到这里,眉头反而慢慢舒展开来。
这人说的理由乍一听像是傲慢,但仔细品一品,他用的词不是滚,是送命。
萧知命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
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倨傲的表情,心脏却在胸腔里越跳越沉。
他今天早上才从师弟口中得知临海分局派来协助的人已经到了宁城,名字叫赵权,Id诡祖。
师弟说起这事时眉飞色舞,说临海那边刚解决了一桩大案,这个诡祖功劳不小。
萧知命当时手里的符笔顿了一下,朱砂在黄纸上洇出一团红晕。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
封魔门异动不是第一次。
宁城分局之前推三阻四找各种理由不肯支援。
怎么这次突然就主动去临海借人了?
还是指名道姓借一个最近刚出了风头的异能者?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流程。
他太了解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兄弟,也太了解程万里的行事风格。
这对父子做事从来不会只算一步,他们要的是那种一件事翻过来能刮下三层油水的结果。
借赵权来镇压封魔门,是白嫖的劳动力。
借封魔门除掉赵权,是给卫凌霄的投名状。
事成之后神符门干干净净,还能攀上京城卫家这根高枝。
但他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被坑死在封魔门里。
他不能背叛师门,不能跑到赵权面前说“程绍想害你”,这是叛门。
但他可以拦在这里,用最笨的办法把人劝走。
先冷言冷语让他知难而退,如果他不退,那就试试他的本事。
实力不够,正好趁早滚蛋,省得死在封魔门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实力够强,至少能多撑一阵,不至于死无葬身之地。
“送命?”
赵权嘴角轻轻一扯,笑了一声。
“怎么跟你们这些人说话都一个味道。”
萧知命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前阵子也有个京城来的,也爱站在高处往下看,张口闭口都是‘你不配’、‘你不行’。”
赵权把登山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
“你们这些人好像都有一个毛病,觉得规矩是你们定的,路是你们划的。
别人走到这条路上还没开口就先被看低三分。
不过无所谓,反正那个京城来的最后也没从我这儿拿走什么东西。”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笑话。
但字里行间那股漫不经心的底气比直接骂回去更扎人。
萧知命的眉尾跳了一下,冷冷道,“你把他当成我,那是你看走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