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抱着孩子的少妇同样站了起来，单手指向张铁军，眼睛瞪得滚圆。
“滚出去！
你们得罪了神明，会连累我们的！”
“没错！滚出去！”
“我们等了这么久，不能让你们破坏我们的仪式！”
“神罚就要降临了，你们这些异教徒是逃不掉的！”
声音越来越多，几十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嘈杂的咒骂在殿堂里回荡。
张铁军在人群中被指指点点，唾沫几乎喷到脸上。
他额头冒汗，仍在努力解释。
“大家冷静！你们被骗了！
有没有人还记得，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没人理他。
赵权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这副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头都没动一下。
张铁军还想继续劝说，却被一个跪在地上的老者打断。
老者站起身来，声音苍老却洪亮：“年轻人，看你年纪轻轻，又有这么一身好本事。
何必自甘堕落，助纣为虐呢？
现在跪下，向神忏悔，神宽恕众生，也会宽恕你！”
张铁军转过身来，声音几乎是在恳求：“你们是临海市的居民，是我的责任！
这里马上要打仗了，你们继续留在这里，光余波就能要了你们的命！”
“我们不怕死！”
一个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偏执：“为神而死，是最大的光荣！”
张铁军还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只是闭紧了嘴。
他快步走到赵权面前，压低声音：“赵先生，这些人里有老人，有女人，还有婴儿。
等会打起来，他们会被波及。
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他们弄出去？”
“怎么弄？”
赵权看了他一眼：“他们已经不是被骗了。
能救的，用能力驱散洗脑就救了。
救不了的，是真的信到骨子里。
你就算把他们扛出去，他们还会自己跑回来。”
张铁军沉默，随后道：“那该怎么办？”
赵权没有回答，心念一动。
殿堂中央的空气骤然凝固。
无数黑白羽翼在昏暗灯光下展开。
翼展八米，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勾勒着极细的暗金色线条，羽尖缀着微弱的星辉。
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深海鳞片化作的轻甲泛着清冷珠光。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睁开，瞳孔深处一片微缩的星空缓缓旋转。
王品眷族，万翼天使！
张铁军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权看着他发呆的样子，难得笑了笑。
自认识张铁军以来，这位局长始终沉稳老练，极少失态。
此刻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张合翕动，活像个第一次逛马戏团的孩子。
“最近刚刚召唤成功的。”
赵权开口，语气随意，像是解释又不像解释。
张铁军嘴角抽动了一下，目光在万翼天使的背影和赵权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好不容易压下脸上的肌肉，嘴里只吐出两个字：“怪物。”
这两个字没有贬义，纯粹是惊叹到极致的本能反应。
他见过嗜血屠夫，见过幽煌魂使，见过紫焰苍狼，见过鬼如来。
每一次他都以为这大概就是赵权异能的极限了。
而每一次，赵权都能拿出一尊更强的召唤物。
赵权没有接这个话，只是淡淡说道：“动手吧。”
万翼天使垂首应诺。
圣黯双极域展开。
以她为中心，一道无形却温暖的光晕骤然扩散至整个殿堂。
半径五百米的范围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
圣光面覆盖所有活着的人，净化驱散一切心灵上的负面状态。
同时开始缓慢修复受洗脑影响最深的神魂。
暗影面则锁定了那些狂信徒体内的残余恐惧能量，将其压制、中和。
紧接着，万翼天使开口吟唱。
天使赞歌。
歌声没有具体的歌词，却自带着某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
声波在殿堂中扩散，接触到信徒们的身体时，他们齐齐一震。
如同被看不见的力量狠狠撞了一下。
肉眼可见的黑气从他们头顶一缕缕冒出，在圣光中被灼烧殆尽。
唱了十秒，终于有人清醒过来。
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突然瞪大眼睛。
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周围跪拜的人群。
脸上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茫然。
她一把将孩子死死护在怀里，跌跌撞撞爬起来就往边缘跑。
边跑边哭，不知道是后怕还是庆幸。
又有好几个人陆续醒来。
先前最狂热的中年男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抬头看到那座巨大的稻草人雕像，脸上露出极致的恶心和恐惧。
张铁军快步上前，扶住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将她引向进来的方向。
同时沉声叮嘱：“顺着走廊一直往前走，有台阶向上，从入口出去。
外面会有调查局的人来接应，告诉他们是我让你们出来的。”
女人哭着点头，抱紧孩子拼命往外跑。
陆续清醒的有十一人。
他们互相搀扶着离开，脚步凌乱，有人还在呕吐，有人在低声哭泣。
张铁军目送他们走出走廊入口，才重新转过身来。
可剩下的人，还有超过三十个。
他们依旧跪在稻草人雕像前，依旧在低声念着那句祭词。
天使赞歌没有让他们清醒，圣黯双极域的净化对他们毫无作用。
他们不是被异能控制，不是被药物洗脑，不是被恐惧能量侵蚀。
他们是自己选择的。
赵权看着这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迈步走到跪在最前排的老太太面前，低头看着那张布满褶子的脸。
“你们这种不辨是非，不明所以，不知所谓的废物，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声音不大，也没有愤怒。
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万翼天使转身，无数黑白羽翼齐齐震动。
羽翼边缘锋刃般的羽毛破空而出，杀向剩余的信徒。
三十多人转瞬倒下。
殿堂内回荡的祭词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张铁军站在一旁，看在眼里，嘴唇抿紧，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
他别过头，闭上眼睛。
赵权收回目光，没有看他。
万翼天使收敛气息，重新悬浮在殿堂中央。
“走吧。”
赵权率先迈步，朝着雕像后方更深处走去。
张铁军在原地停了两秒，深吸一口气，跟了上来。